更深露重, 夜已渐深。
夕影回到临江小院,一推院门,便瞧见屋内还亮着一盏孤灯,阿娘还没睡, 等他归家, 小兔妖趴在桌边, 脑袋一点一点地,都快睡着了。
兰娘子让他困了就去睡,小兔妖摇头:“要和阿娘一起等哥哥回来。”
兰娘子笑笑, 剪了截烛芯, 继续绣着绯红的帕子。
小兔妖支着脑袋看着, 圆乎乎的眼眨呀眨, 欷歔感叹。
“阿娘绣的好快,绣的真好看!”
猛夸一顿后, 又歪了歪头问:“这绣的是什么呀?”
戏水鸳鸯已绣好一半, 栩栩如生,但小兔妖没见过什么绣品,看不懂。
兰娘子温柔道:“喜帕呀,成婚都要有的,新出嫁的娘子都要盖一块自己亲手绣的喜帕, 男女成婚要的,阿娘也不晓得男子与男子成婚需不需要, 但该有的还是要有的。阿娘知道指望你是不成的, 便替你绣了。”
小兔妖懵了懵, 嘴巴讶成圆形:“阿娘, 你当真啊……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兰娘子爱怜地嗔他一眼:“自己不为自己做主, 阿娘替你做主, 你还不乐意啊?”
“……”
真是百口莫辩了。
夕影推开堂屋门,浑身沾着寒露,兰娘子忙不迭替他褪下外衣,又披上一件白日里晒暖的袍子。
也不问他去哪儿了,只道:“晚饭都没赶上,阿娘给你热热饭菜。”
“阿娘,不用麻烦,我不饿……”
和家人一起用饭是一种习惯,夕影从未觉得饿过。
但有一种饿叫——你娘觉得你饿。
兰娘子转身去了厨屋,夕影只好无奈地笑笑,眉眼一转,瞧那桌上搁着的锦绣红帕,又见墙边堆着的喜庆采买,不由扶额。
“阿娘真是铁了心让你我成婚。”
小兔妖布巾下的长耳动了动,两人并排坐在门槛上叹气。
沈悬衣来时,便瞧见这两人动作一致,并着双腿,手抵下颌,一脸无奈。
临安城内的消息,赫连青都告诉他了,多年未主动来见夕影,沈悬衣是有些怯的。
夕影一抬眸,看着满院月华下,长身玉立,白衣如霜的青年。
他微怔,道了声:“……师兄。”
多年未入耳的称呼,让沈悬衣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,他脸色未变,只点了点头,“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