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灰蒙蒙阴沉沉的战场遗址,终于见着了一轮久违的大日,它好像将厚重的帷幕烧灼出一个窟窿,金色的阳光依次洒落在无人计较的野草和无人收拾的骸骨之上。
陪着陈平安一起俯瞰战场遗址,荆蒿感慨道:“既没有想过这辈子能够见到青主前辈,也没想到自己能够在落魄山喝酒,更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与陈山主像朋友一样谈心。”
不等陈平安反驳,荆蒿自己就解释了,“只是像。”到底不是一路人,荆蒿有自知之明。
修道之人,说自己去竹海洞天参加过青神山酒宴,或是游历过百花福地,总是一件脸面有光的事情。
但是一位剑修,却只需说-句自己去剑气长城,便无需更多言语去形容。
听了前者,旁人至多羡慕其山上人脉,听了后者却要由衷敬重其为人、胆识。
在北俱芦洲,谁说自己跟姜尚真是好友,一定会很受“欢迎”。
抑或是在浩然天下,阿良的朋友出门在外都会说自己不认识阿良。
这就是口碑。
现如今,是否去过落魄山,跟陈平安有无交集,俨然就成了衡量一位大修士够不够“山巅”的标准。
荆蒿笑问道:“在陈山主心目中,到底是自认为一位纯粹剑修,还是以武夫自居??”
陈平安说道:“武夫持剑,行走江湖,就是剑客。有气力递剑,递出好剑术,天地无拘束,就有机会跟人讲好一二道理。”
荆蒿点点头,没来由感叹一句,“在我眼中,整座人间,全是山顶。”
陈平安思量片刻,笑道:“确实奇思妙想。”
有人自童年起就照看着从古至今的历代星辰。有人年少时就像-尊恪守无错的神灵,独自走在寂然的人间。
其实荆蒿还有一层意思,若说人间是山顶,那么“陈山主”的称呼,就别有嚼头和余味了不是?
显然陈平安不领情就是了。
荆蒿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我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,做不到嫉恶如仇,当然,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,会看不惯很多事情。”
如此示弱,是荆蒿想要清清爽爽离开宝瓶洲,准确说来,是安安稳稳离开陈平安身边,求个好聚好散,下次重逢还能出于客气叙旧几句。
荆蒿甚至已经做好打算,如果陈平安开口让他荆蒿当个大骊王朝的记名供奉,认命便是。
不是荆蒿觉得以流霞洲一洲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