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旁边有位老者在说:“可怜,可怜!这些皇帝的嫔御,皇族的闺女和媳妇,原本何等尊贵,如今却受这样的凌.辱!”
“败军之国,不受这凌.辱谁受?”旁人道。
那老者也在摇头:“但凌.辱女子,总归叫人心寒。”
高云桐忍不住说:“早知道跪着议和是这样的结果,不如不跪。”
“多少人能够早知道?”那老者说,“无非是怀着侥幸,以为不会那么糟糕。结果,祸及妻女。”
高云桐的拳头渐渐松开,缓缓点头说:“是啊,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”
一人道:“但这也太羞辱了!男子犹自可,女人家受这样的奇耻大辱,还不如自行了断!”
“女人家的命就不是命?”
那老者又说:“怎么没有自行了断的?一路上不堪羞辱的女儿家死了四成有余!听说北卢和南梁的皇帝一解送到析津府后,除了两位年过半百的皇后,年轻漂亮些的妃子公主全数送到靺鞨皇帝的行帐中候选。有几位当夜就没有回来,你想想发生了什么?回来的,那样实打实的失贞都忍了,脱件衣服披羊皮又算什么?”
众人只是无语:“……”
最后纷纷叹息摇头。隔着栅栏,看着这些尊贵的男男女女披着白花花的羊皮,露出白花花的肌肤,暗潮似的啜泣声一浪一浪,又始终高不上去。渐渐也都觉得人自甘下贱起来,没有什么是不堪忍受的。
高云桐扶着栅栏上的横木,也终于从悲愤中恢复了理智,遥遥地努力观望。
篝火边的男女俘虏们对着白山黑水神行了跪叩的大礼,然后被拖起身,脖子上系着绳索,手中捧着毡条,弯腰弓背地被系成一串儿,随着萨满女巫亢奋的歌吟,围着火堆绕圈。
外面是兴奋的士兵们挥舞着火把和皮鞭,跟着载歌载舞,里面是屈辱的人们啜泣着,趔趄着行走。火光在他们的脸上一明一暗地闪着,脸上的笑容或泪光俱被照得分明。
高云桐心里一个一个指认:那个是官家凤霄,那个应该是皇后陈氏,几个年轻的女子应当是后宫的妃嫔,后面估计是宗室的女眷……接着是章谊,章谊的儿子章洛,六部的诸臣,翰林的学士,他们的妻儿……
有认得出脸的,有只能凭过往的描述估猜的。
而后,他看见踽踽其中的一张熟悉面孔,孤身一人,满脸泪痕。
高云桐当然认出来,这是汴梁府尹沈素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