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呢,刚刚小乙也这么说。”
凤栖斜瞥了她一眼说:“我不是因为小乙他这么说,是我闻见了那人身上的味道。”
她回忆着那松烟冰片的气味,缓缓有道:“应该是个读书人吧……好像是太学里常用的墨锭。”
溶月笑道:“娘子灵敏,奴是一点都没闻见墨锭气味。就是觉得这林子里有点青腐气。”
凤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林子里是有青草、蘑菇、野花各色的气息,雨后的泥土传来土腥味。这样自然的味道即便算不上好闻,也叫人无法生厌。但刚刚那个人身上飘散过去的血腥气,却令她心悸。
马车奔驰起来,她的心脏还在“扑通扑通”乱跳,脑子里一阵一阵乱想,一会儿是生母何氏的愁容,一会儿是父亲晋王的慈相,一会儿又是嫡母周氏皮笑肉不笑的模样……但这些不足以让她心乱,她还脑子里一直盘旋的是那日在晋王府、父亲花厅前路过时,紧闭的窗户里飘来的一丝半丝叹息和父亲的话:“来者不善、善者不来!……北卢自顾不暇,靺鞨野心昭然,朝中却唤我回京,岂止是为大哥儿!……”
…………
“加快些!”她对御夫喊,"尽早进京。”
御夫嘟嘟囔囔:“已经够快了!再快,回头又要喊‘颠簸'',又是我吃挂落……”
没好气地扬鞭一甩,喊:“畜生,快着些!”
最后一丝光在林间隐去。
刚过朔日,新月隐微,雾气腾起在丛林间,黑黝黝的;狼嚎猿啸此起彼伏,似若有些幽绿的光点聚拢起来。
溶月吓坏了,不自觉地贴近了凤栖。
而凤栖不自觉地躲开了些,不愿意被触碰到。
溶月喃喃说:“娘子,点些灯和炬吧,不仅照见路,也防着野兽奔袭过来。真有狼或虎,只怕我们这里的人也不够它们吃……”
凤栖点点头。
从头车,到后面几辆,都点上了羊角防风灯;骑行的家丁手里举着火炬,明晃晃地照路。
丛林里仿佛也瞬间安静了许多,那些幽绿的光似乎散开了,狼嚎猿啸也远去了。光照在林间的雾里,雾被撕开,林子一层一层的,不断随着光影变幻着形象,让凤栖想起了母亲带她去上香的时候,看见后殿里的十八罗汉,金身剥落之后,也是这样黑沉沉的各有姿态,黑洞洞的双眸只盯着人看……
突然,后头又有动静。
谁压着喉咙喊:“不要点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