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不是,那以后是什么?”
小吏这句话追了一整日。
周太医散诊时,耳边还挂着这句问话。
普通门诊的长廊空了,药渣味留在案边,缺口茶盏里的水冷透。
他把今日病册摞齐,最上头那页,写着六个月婴儿呕吐,抱起减轻。
看起来寒酸。
连一味药都没有。
可那孩子睡着的样子,偏偏比他开出名贵药方时更让人记得住。
小吏抱着空册子回来。
“周大人,新册子。”
周太医接过。
封皮便宜,纸也粗。
“多少钱?”
“门房老张那儿拿的,他说回头记账。”
“记我账上。”
小吏笑了一下。
“您如今也开始计较这些了?”
周太医把册子打开。
第一页空着。
笔蘸了墨,又落不下去。
写什么?
哭声。
抱姿。
吃奶后多久吐。
夜里谁哄。
这些东西,往日不会进他的病案。
太琐碎。
不入流。
更不够太医二字的体面。
可今日那个婴儿,就是靠这些琐碎找到了缝。
周太医把笔放下,起身去柜边取旧箱。
小吏忙问。
“周大人,还不回府?”
“不回。”
“天要黑了。”
“点灯。”
小吏只好去取灯。
旧箱里压着几十年的行医笔记。
周太医一本一本搬出来,药方,脉案,疑难杂症,宫中小儿夜热,世家幼子久咳。
写得细。
药理清楚,君臣佐使也齐。
可翻过十来页,他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哭,未记。”
“抱,未记。”
“吃饭,偶记。”
“谁照看,少记。”
小吏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不该开口。
周太医翻到赵璟珹那一页。
纸上写着体弱,久病,虚寒,需温补调护。
字迹端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