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婆,你一个人住多久了?”
许诗念抓住这个当口,轻声用彝语问道。
闻言,阿婆脸上笑容一滞,她朝黑黝黝的窗外望了望,半晌才淡声开口。
“要有八年了。”她说,“我儿子他在广城打工,忙,一直回不来。过年的时候打过电话,说今年一定回来。”
说着,她扭头看向墙上那张旧照片,声音又低了几分:
“他要是忙,不回来也行。我一个人习惯了,村里人也照顾我,不要紧的。”
听完,许诗念鼻子一酸,眼眶也跟着红了。
她把话原模原样地告诉江时序,声音却压不住那一丝哽咽。
江时序安静地听着,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许是打开了话匣子,阿婆一边剥笋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的故事。
她说这房子是她男人活着的时候盖的,男人走了快二十年了,房子漏了两回雨,村里来人修过一回,后来再漏就自己弄点泥巴糊一糊。
她说低保每个月有几百块,够买油盐,菜是自己种的,日子勉强能过。
她说去年冬天自己生了一场病,在乡卫生院躺了五天,是隔壁的邻居帮着喂了几天鸡。
火塘里的光照在阿婆脸上,那些皱纹像后山的沟壑一样深。
她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,平平淡淡,不是在诉苦,而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可许诗念翻译着翻译着,声音就哽咽了,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。
江时序听完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:
“告诉她,她的情况我记下了。”
许诗念把话转述给阿婆。
阿婆摆摆手,笑了一下,笑容里却带着山里人独有的通透和无奈:
“记下有什么用哦?他们当官的,来了一拨又一拨,看了就走了,走了就忘了。”
这句话,许诗念一个字都没省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江时序。
江时序眉头蹙了蹙,没有辩解,也没有解释,只是默默把手里刚剥好的一颗笋放进了盆里。
许诗念看着他的侧脸。
火塘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种她见过的东西。
五年前在青山镇的田埂上,他说“这条路修好了,孩子们上学就不用趟水了”的时候,就是这个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