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戈壁是紫色的。
不是想象中那种苍黄枯寂的颜色——祁连山把最后一点雪光折进云层,云又把那种冷紫色铺满了整个天空。白色越野车在戈壁公路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尘线,车灯切进那片紫色里,像一柄刀划开绸缎。
"距离莫高窟还有十二公里。"敖烈的导航语音报出来,"另:九层楼方向检测到异常震动频率,从每小时十五次上涨到了每小时一百三十次。飞天的苏醒速度在加快。"
"多快?"
"如果现在爆发,三十秒内壁画颜料全部剥离。"
玄奘把安全带解了,身体前倾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戈壁:"敖烈,全速。到了直接停在九层楼前,不用找车位。"
"收到。"
车身猛地一沉,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水汽从底盘蔓延上来,包裹着四个轮毂,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海水味陡然浓了十倍。八戒在后座没坐稳,一头撞在车门上:"嗷——敖烈你是车还是船?"
"都是。"车载屏弹了一个弯嘴小龙的表情,"坐稳。"
敦煌莫高窟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,天边那一线紫已经褪成了青白。九层楼的剪影在晨曦中像一座巨兽的脊椎,每一条飞檐都绷得笔直。
但也只有剪影是正常的。
在剪影之上,在九层楼顶端的天空里,有一团正在旋转的、巨大的彩色旋涡。颜色极旧、极沉——青金石蓝、朱砂红、铅白、藤黄、赭石——全是壁画上剥下来的颜料。它们脱离了墙壁,汇集到半空,像一群被惊散的鸟找不到落脚的枝头。
旋涡正中,一张脸正在凝聚。五官模糊,但表情清清楚楚:疼。
"到了。"敖烈刹车的声音像一声短促的龙吟,车还未停稳,玄奘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。
九层楼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。游客还没到,景区的工作人员被紧急疏散到了外围。只有一个穿敦煌研究院马甲的老者蹲在门口,脸色白得像纸,看见玄奘跑过来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抖:"陈博士……全、全飞了……四十五个洞窟,三百多身飞天,全在头上……"
玄奘抬头。旋涡里的那张面孔正在俯视他。颜料构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发出一种不属于任何时代的语言。但玄奘听懂了。
"我们被画上去的时候是活的。每一笔颜料落在壁上,我们就像婴儿刚睁开眼。然后你们烧香、跪拜、凝视。每一炷香都是呼吸,每一次凝视都是心跳。我们活了。活了一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