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弄堂里已经聚了不少探头探脑的邻居。依萍走上前,弯腰从门后摸出一根粗木棍,一把关上两扇残破的木门,拿木棍死死顶住门把手,把外面看热闹的视线全数隔绝。
关好门,依萍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母女。
傅文佩一张脸憋得青紫,连爬带滚冲过去,死死揪住如萍的胳膊用力摇晃:“如萍!你跟我说这不是真的!你没去舞厅卖唱对不对!你快说话,快告诉你爸你是被冤枉的!”
拉扯间触动了背上的鞭伤,如萍疼得厉声尖叫。她一把推开傅文佩,仰起脸迎着陆振华的目光,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吼出声:“我去大上海赚钱怎么了!我靠自己唱歌讨生活有什么错!你们把我从陆家赶出来,一分钱生活费都不给。我没钱,找不到合适的工作,就要饿死了!我不去舞厅唱歌,你让我跟我妈去街上要饭吗!”
“你干了下贱事还有脸跟我顶嘴!”陆振华扬起马鞭。
依萍往前走了一步,停在安全距离,语气极冷:“钱是你赚的没错。但你怀里护着的这三十八块大洋,加上免掉的三百块违约金,是大上海舞厅看在陆家的面子上白给你的。你真以为那是你凭本事赚的钱?”
如萍被这句话戳中痛处,脸色煞白,死死盯着依萍。
依萍连音量都没变,字字诛心:“要不是那层陆家千金的旧皮,就凭你昨晚在大上海得罪客人的做派,觉得你昨晚大半夜在街上到处跑,能全头全尾走回来,是因为你运气好?没有秦五爷的安排,只怕你早被那些流氓混混拖进暗巷里毁了。”
这番话把如萍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扒得干干净净。她呆愣几秒,两眼冒火地瞪着依萍,彻底失控。
“都是你!是你教唆爸爸在报纸上跟我断绝关系!”如萍指着依萍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我本来是陆家的千金小姐,锦衣玉食!是你,把我的好日子全毁了!你就是个扫把星!”
“那是你妈偷来的人生,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依萍冷眼看着她发疯,“我十四岁被赶出陆家,在大雨里挨打要钱,在弄堂里吃了五年苦。你呢?吃了两天咸菜就受不了跑去卖唱?看你刚才数钱那副兴奋劲,怎么不想想那恶心男人在你身上乱摸的样子。别给自己找借口。”
陆振华被气得血管暴突,一脚踢翻面前的长条木凳。
木凳砸在墙上四分五裂。
“败坏门风的下贱东西!我今天就当没生过你,先收了你的命,省得你出去败坏我陆家的名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