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上次那篇文章写得像一个旧人。那人当年也爱写这类经世致用的文章,旁人写得漂亮,他写得实在,性子也像,认准的事不肯轻易拐弯。"
暖阁很静,谢砚辞问:"先生说的旧人,是谁?"
郑夫子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即作答,"有些事本不该不同你说,可你既然已经进了书院,还写出那篇文章,想来心里一直没放下旧案。"
谢砚辞没否认,"学生只想知道真相。"
郑夫子沉默片刻,终于道:"当初老夫在翰林院略有耳闻,谢家军粮案,卷宗定得急,有一批账册副本,当年是经了沈家的手核验、移交的。"
郑夫子看他抬眼,继续:"具体细节我记不清了,只隐约听人提过,沈家那时刚攀上户部的路子,急着在官场上站稳。谢家那边送来账册,说只是做个背书、过一道印,不会牵扯太深。沈家大约也知道账目未必干净,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就当卖了个人情。"
谢砚辞听得仔细,眸色沉了下去。
他从前只当沈家和徐家有交道,与旧案无涉,最多不过说清贵人家惯有的势力和自保,如今看来沈家虽不是主谋,却在那盘环环相扣的假账里,递过一块关键的垫脚石。
不是亲自动刀,可递刀的人,也不能说全然无辜。
郑夫子看他不说话,低声补道:"老夫知道的只有这些,还有一桩传闻,不知真假,当年沈家老爷子是个谨慎人,账册经手后,似乎私下让人誊抄过一批,后来旧案卷宗挂起,那些文书便不知去向了。"
谢砚辞不露半分声色,他转口问:"先生为何告诉我这些?"
郑夫子欲言又止,眉心一个结,叹:"因为你那篇策论里,提到了三账互验。懂账的人,迟早会查到账上,老夫不告诉你,你也未必查不到。只是沈家如今和府城几家都有来往,你若贸然去碰,恐怕不能全身而退。"
谢砚辞起身,郑重行礼,"学生明白,多谢先生提点。"
面容平静,眼底却像是覆了一层寒霜。
郑夫子见他这副模样,又叮嘱:"少年人有血性是好事,可查旧案最忌急,刀要藏得住,才有出鞘的时候。"
谢砚辞颔首,"学生记下了。"
沈家和谢崇武的这层关系现在看来甚是微妙,若那誊抄的旧文书还留着,便是四两拨千斤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