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秦,上郡回咸阳的路上。
驰道宽阔笔直,两侧的农田刚翻过土,新苗还没冒头。
一队千人秦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,甲片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去很远。
队伍中间夹着一辆马车,车厢帘子掀开一条缝,两张年轻的面孔交替探出来,目光越过前面层层叠叠的甲胄,落向队伍最前方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。
马车里传来压低的声音:
“扶苏公子确实俊朗,比画像上还好看。”
另一个声音应了一声:
“陛下命你我二人随行侍奉,也不知公子……会不会嫌弃。”
马蹄声哒哒地响着,把她们后面的话盖了过去。
队伍最前面,扶苏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。他一手攥着缰绳,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路,耳朵却微微发红。
从早上出发到现在,他已经弄清楚了所有事。
天幕。整个大秦都能看到。他在苏明家的客厅里哭过、在田埂上蹲着挖过土豆、吃过胡椒后那张皱成一团的脸、还有喝醉之后四仰八叉躺在毯子上的样子——
全大秦都看见了。
他当时差一点就从马背上翻下去。
他本想回来之后低调行事,先整顿上郡的军队,再暗中联络朝中可靠的大臣,等父皇驾崩时带兵入咸阳控制局面。每一步他都在心里推演过好几遍,连万一出错的补救方案都想好了。
结果那些人告诉他,陛下已经下旨要册封他为太子了。
七天之后,祭天大典。
蒙恬说这话的时候,整张脸都在发光。扶苏看着他,一口气卡在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攒足了力气准备挥拳的人,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。
他把缰绳攥紧了几分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。
还有那两位女子。
父皇赐的,说是怕他在上郡没人照顾。可他哪里需要人照顾。他又不是小孩子,更不是那种贪图美色的人。父皇还是把他当成那个需要人看着的长子。
他正想着,前方蒙恬猛地举起右手,五指张开,一声沉喝:
“停!”
整支队伍瞬间停住。扶苏的目光猛地一凝。
他跟着苏明在工地上看过那些机械运转的节奏,那种“每一环都在该在的位置上”的感觉,他记住了。此刻这股安静的劲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