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町醒来时,房间比平时明亮。
那种亮并不来自阳光。窗帘缝隙透进一层朦胧的白,台灯、书桌与昨晚没有合上的英文习题册都浮在里面。
她躺了一会儿,才发现外面听不见车声。
东京的清晨很少真正安静,但今天那些声音都隔着什么,落到窗边时只剩很轻的震动。
小町掀开被子,赤脚走到窗前。
拉开窗帘,雪正在下。
屋顶、树篱与停在庭院里的车已经覆盖了一层薄白,昨夜尚且清晰的石板路只剩一道浅浅的边缘。雪花从低垂的天空里缓慢落下,越过电线、庭院灯和邻居家的黑色瓦檐,有些贴上玻璃,在她眼前停留片刻,随即融成细长水痕。
这是她来到东京以后遇见的第一场雪。
上一年冬天,她还住在神奈川。那时每天清晨都从同一扇窗看出去,知道哪棵树最先落叶,也知道雪积到什么程度,母亲便会让人把庭院通往车库的路扫出来。搬来东京以后,春天、梅雨、盛夏与秋天依次经过,她却始终觉得自己只是在借住一段新的生活。
此刻旧日的屋顶落在记忆里,眼前是东京的雪。
小町伸手碰了一下冰凉的玻璃。
门外传来两声敲门。
“小町?”母亲问,“醒了吗?”
“醒了。”
“今天路上可能会堵,司机提前十分钟出发。”
小町应了一声,目光仍停在窗外。
洗漱完下楼时,麦茶正站在窗边,对飘落的雪发出断断续续的惊叹。
“下雪了!”
这个天才鹦鹉总能说出最应景的话。
父亲已经结束早餐,正在玄关接电话。母亲替小町挑了一双鞋底不易打滑的短靴,又把她原本准备随手搭在肩上的羊绒围巾重新绕好。
“下车以后慢一点走。”母亲把她的头发从围巾里拨出来,“雪融了比积雪更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手套呢?”
小町看了一眼玄关柜,还是把那副黑色手套塞进了书包。
车驶出住宅区时,天色刚刚完全亮起来。
东京藏在一场尚未习惯的雪里。便利店店员拿着扫帚清理门前台阶,早班电车从桥上经过,行道树黑色的枝桠托着雪,经过车辆时簌簌掉落,在路面砸开一小团白雾。
越靠近学校,穿制服的学生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