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的景象看得脚下一顿。
七八顶轿子,从顾宅门口一路排到巷口。轿夫们蹲在墙根下晒太阳,媒婆们摇着扇子交头接耳,还有几个衣着考究的管家模样的人,手里捧着红木匣子,正探头探脑地往门里张望。
门房是个精瘦的老头,堵在门槛上,跟个门神似的:“我家公子说了,今日闭关悟道,不见客。诸位请回吧。”
“老哥哥,劳烦再通传一声嘛——”一个媒婆凑上去,脸上的笑挤得跟朵菊花似的,“我可是受了太常寺王大人家的托付,王大人家的三小姐,那可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理……”
“我家公子说了,”门房眼皮都不抬,“他家三小姐知书达理,我家公子就知道自己不爱读书。配不上。”
“……那,那兵部赵大人家的二小姐,会武,骑得烈马——”
“我家公子说了,他怕马。”
媒婆噎住。
李若曦在人群后头,听得嘴角抽了抽。
这个顾长安……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编排人?
她正想挤上前看个究竟,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又尖又酸的嗓门:
“呵,一个靠着长公主的名头在京城横行的人,也值得诸位这般抬举?又是嫁女又是拜师的,也不怕折了寿。”
李若曦的眉头,轻轻蹙了一下。
循声望去,是个穿宝蓝锦袍的年轻公子,手里摇着把折扇,脸上带着三分讥诮七分不屑。旁边有人认出他来,低声议论:“是御史台孙大人家的大公子……前些日子托人向长公主提亲,被拒了,一直记恨着呢。”
哦。
李若曦想起来了。
是有这么回事。上个月政事堂递了帖子来,说是御史台孙家想与东宫结亲。她当时连折子都没拆,直接让奉御退了回去。原来是这位。
那孙公子见没人接话,更来劲了,扬声道:“顾长安!你出来!你敢说你不是靠女人?你在江南靠教书吃饭,在京城靠长公主吃饭,如今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,也好意思让满城的人把你当个香饽饽捧着?”
巷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那扇半掩的院门上。
李若曦站在人群后头,手已经拢进了袖子里。她袖中那支白玉簪,指腹正轻轻摩挲着簪尖——这是顾长安亲手给她挑的,说衬她。
她正要开口。
“吱呀”一声,院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