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李若曦就醒了。
不是被叫醒的。是身子自己醒的。在东宫住了一个月,她的身子已经记住了时辰——卯时一到,不管头天几时睡的,眼皮自己就撑开了。
她睁开眼,看见帐幔上透进来一片灰白的光。
身边没人。
她翻了个身,往旁边摸了一把。被窝是凉的,早就凉透了。她怔了一下,撑起身子往帐幔外看——顾长安不在床上。
她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上,走到外间。
外间的灯已经灭了。书案上的奏折摞得整整齐齐,比她睡之前少了大半。朱笔搁在笔架上,笔尖的墨干了,凝成一小粒黑点。
他批了一夜。
她站在书案前,看了那些折子一会儿。最上面那本,是弹劾他出入东宫于礼不合的。翻开,末尾批了两个字——。
不是他的字。
是她的字。
她不记得自己批过这本。大概是他批到一半,她翻过,随手写了两个字又睡过去了。
她把折子合上,放回原处。
先生?她轻声喊了一句。
没人应。
她走到殿门口,推开门。廊下的宫女连忙行礼,殿下醒了?
顾少师呢?
回殿下,顾少师寅时就走了。说是回崇仁坊宅子换身衣裳,巳时回来授课。
李若曦站在廊下,晨风灌进来,吹得她寝衣的衣摆飘起来。她揉了揉眼睛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今日是什么日子?
回殿下,今日是旬休。
旬休。
她站在廊下,愣了好一会儿。
旬休。每十日休一日,不用上朝,不用见百官,不用议事。她知道。她昨天散朝的时候还跟周怀安说明日休沐,诸位爱卿好生歇着。
可她卯时一到就醒了。穿好中衣,绾好头发,连远游冠都从冠架上拿下来了,才想起来今日不用戴。
她把冠放回去,站在冠架前,看着那顶远游冠,慢慢吐了一口气。
一个月了。
从册封到今日,整整一个月。她已经习惯了一日不落地上朝,习惯了一日不落地批折子,习惯了卯时醒、亥时睡、中间全是别人的事。以至于不用上朝这四个字,她得想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。
她转身回了寝殿,把鞋穿上,把头发重新散开,钻回了被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