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这一个月也没有闲着。
赵勉的案子从户部一路烧到都察院,从都察院烧到工部和吏部。
刘观、周汝霖、陈瑛三人在诏狱里熬了半个月,熬到第三个人开口的时候,那根线便像一根被拆开了的旧绳子,一节一节地散开了。
锦衣卫的人进进出出,像秋天的风扫过街面,把一层一层的枯叶卷到一处,露出底下光秃秃的青石板。
到了九月中旬,京师六部之中凡是与赵勉的盐引账目有过牵连的文官,被捋了个干净,户部广东清吏司郎中赵仲平、工部都水司主事孙敬,连同他们的上司、下属、同僚,共计七十三人。
该下狱的下狱,该革职的革职,该流放的流放。
朝堂上像是被人用刀削去了一层皮,露出底下一片新的颜色。
林昭坐在文华殿里,面前摊着一张写满了人名的纸。
那些名字已经被他用朱笔画掉了一多半,剩下来的那些,是他要填进去的。
他拟好了一份名单,装入黄绫封套,着人加急送往凤阳。
……
这日午后,那份从京师送来的黄绫封套到了凤阳行在。
王忠将封套呈上来时,朱元璋正在偏殿里喝茶。
他接过封套拆开,抽出一张写满了人名的纸,上面是太子的笔迹,字迹端正温润。
纸上列着十几个人的名字和拟任官职,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注着简短的履历和调任意图。
王忠站在一旁,垂手等着,余光瞥见朱元璋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地划过。
“户部侍郎的位置,他填了谁?”朱元璋指了指。
“茹瑺。”王忠答道,“现任兵部尚书茹瑺,殿下拟调任户部左侍郎。”
“茹瑺,”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他在兵部干了几年了?”
“洪武二十三年至今,三年有余。”
“兵部尚书调任户部侍郎,明升暗降。”朱元璋笑道,“他这个安排,是想让茹瑺替他管住户部的账,又不想让外人觉得他在重用兵部的人。茹瑺在兵部这几年不偏不倚,是个中间人——用他,怎么都不会错。”
朱元璋又往下看,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会儿——王朴。
拟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,正四品。
“王朴升了,”朱元璋道,“几个月前还是右佥都御史,如今便要升左佥都御史了。他倒是不避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