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如今,你若仍愿意拿命替他守秘密,我不拦着。不过这咒,我就不帮你解了。”
这次他没有出声,焚魂印的根须与旧伤长在一处,少说也埋了八九年。那时他还没有接管河仓,那时先生就已在自己魂中拴好绳索,顺从时放长一些,出了岔子,隔着千里也能收走。
灰衣人低头沉默许久,缓缓开口,他的嗓音听来十分粗粝:“请姑娘救我。“
袖中铃轻轻动了,虞岁晚笑眯眯的想,竟还有功德,也不算白白辛苦。
破印用了近半个时辰。最后一缕黑火从灰衣人口中逼出,混着鲜血落进铜镜,烧得镜面“啪”地裂开一道细缝。
灰衣人闭了闭眼,开始了他的故事:”我叫贺九,是先生的关门弟子。”
贺家原在一座水陆商镇经营药铺,祖上传下几亩药圃,被当地豪族看中。父亲不肯贱卖,对方便买通县吏,将几包乌头塞进药库,诬他私藏禁药。父亲死在牢里,母亲去衙门喊冤,让差役推下石阶;两个兄长带着证据往州城告状,半途遇上“山匪”,尸身隔了数日才从沟里找回来。
贺九赶回家时,铺子已经烧得只剩断梁,连安葬亲人的钱也凑不出。
“先生就是那时找到我的。”他望着铜镜里的裂痕,提起先生,眉眼间那股戾气收敛不少,“他说他姓乌,问我想不想报仇。我说想,他就给了我半枚乌铜铃。”
那件法器早已残破,铃身缺了大半。但乌先生教他用血养铃,三个月后,他先用铜铃割开豪族的喉咙,又折断县吏五指,最后将截杀兄长的恶仆连影子一同斩碎。
“他们死前都知道是谁来索命。”贺九说起那些人的死状,声音反而平静下来,“一个也没跑掉。”
铜铃在最后一次施术中彻底化为齑粉。
从那以后,乌先生传他符术、驭偶、魇魂与水阵。他替师父搜寻散落各地的残器,主持关中几处收货点,黑篷船、河仓和北渡七桩阵都归他管。外面那些拿钱做事的人只知一小段,他才是乌先生放在这里的第二双眼。
虞岁晚将裂开的铜镜搁到他膝前:“你替他收残器,替他守河仓,昨夜差点连命也替他交了。你对他从未有二心,他还是把焚魂印藏进了你魂里。”
贺九手背上的筋络绷得分明。
乌先生从废墟里找到他,给了他报仇的本事;方才那团差点将他魂魄烧穿的黑火,却也是乌先生亲手种下。他盯着镜面许久,方才那股宁折不弯的硬劲仿佛从内部裂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