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叶下山后,破祠里重新静了下来。
山风穿堂而过,卷着满院枯叶打了几个转,又从缺了半扇的门里跑出去。供桌上的线香已经燃到底,只余一小截灰白香脚。
虞岁晚站在神龛前,伸手接住从梁上掉下来的一片枯叶,随意捻了两下。那根牵着香叶的愿线已经随着人下山,穿过半座山坡,细得肉眼难辨,但在她眼中仍旧清清楚楚。
这样的愿力实在算不得多。
普通人求神拜佛,今日求一家平安,明日又惦记生意兴隆,一颗心里装着七零八碎的念头,愿力自然也散。
香叶这根线难得干净,她没求发财,也没求姻缘,不过记着六岁那年山里的一盏灯,觉得人家救过自己,就该回来添一炷香。
小姑娘想得简单,神却靠着这一点简单活到了今日。
晏知还走到断裂的石香炉旁,用鞋尖轻轻拨开一层湿灰,底下露出的灰烬颜色深浅不一,最下面几层已经结成硬块。
他看了一阵,转身同虞岁晚说道:“这地方并非近几年才败落。香叶说新官道修好以后,来的人渐渐少了,可照这香灰来看,真正断了大批香火,应当比道路荒废更早。”
虞岁晚也正想着这一茬。
“我还当你不在意这些不相干的事,原来竟如此细致。”她走过去蹲下,用两根枯枝拨了拨,心里估了个年月,“下面的香灰厚得很,照夜从前香火应该不差。按理说旧路废了,走山路的人少,供奉渐衰也正常,可要衰成今日这个模样,怎么都得有个几十年的工夫。显济祠才建几年,这中间还空着一截。”
晏知还听出她话里的意思,唇边添了点极浅的笑:“虞掌柜这是打算管了?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要管?”
虞岁晚嘴上撇得干净,手已经摸到神台旁,认真查看那盏泥灯去了。晏知还也不揭她的底,站在一旁等着,只觉得她这个人有时颇有意思,遇上别人的事总先把界线划得清清楚楚,真正瞧出不对,脚又比谁都赶得快。
泥塑怀中的灯不过拳头大小,表层已经裂了几道细纹。虞岁晚指尖刚贴近,灯芯处那点黯淡金光倏然往后一缩,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。
“我又不抢你的香火。”
她轻声嘀咕一句。
话音落下,庙门外掠进一阵穿堂风。神台上的残灰被吹散少许,那盏本该不会亮的泥灯里,竟一点一点浮起暖黄色的火。
火苗照亮了神像斑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