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死的时候刚满十七。
他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,只是小时候没了爹娘,被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捡回去养着。那货郎膝下无子,一路上却捡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孩子,前头几个还有心思取名,后来实在懒得费脑筋,便按照进门的先后往下排,轮到他时正好是第七个,从此阿七阿七地叫着,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有没有名字。
货郎去世以后,几个养大的孩子各自谋生,阿七在临水河边的一家脚店落了脚。平日替客人牵马挑水,夜里睡柴房,一月有三百文工钱,老板娘还管两顿饭。他那时候没见过什么大世面,觉得只要能吃饱饭,偶尔攒下几文去街上买点零嘴,日子便已经很不错了。
七年前那场洪水来的时候,他正准备去河对岸接老板娘家的小孙子。
“那孩子才六岁,早上去私塾时天还好好的,谁也没想到下午会下那么大的雨。老板娘腿脚不好,急得在店里直转,我仗着自己会水,便说替她跑一趟。如今想起来,那时也是年轻,觉得会凫几下水便什么都不怕,若早知道后来会成这样,我大约还是会去,只是总该多拿根结实些的绳子。”
阿七说到这里,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。
陈棠原本听得认真,闻言忍不住道:“你既然明知道去了会死,怎么还要去?让孩子留在先生家里一晚不就成了?”
“那时候谁知道水会涨成那样?”阿七看了她一眼,倒也没因为她插话便生气,只笑道,“再说我若真能提前知道自己会死,至少该先把这个月的工钱领了。我还攒了两百多文,最后全便宜了脚店老板。”
陈棠没料到一个鬼还惦记着生前没领到的工钱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他。
柳氏原本心里难受,听见这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:“人活着的时候哪里知道明日会出什么事。那一年水来得太快,城里死了不少人,有些上午还在街上同人说话,下午便再也找不着了。”
虞岁晚坐在稍高些的一块石头上,没有催阿七,只将放在旁边的肉包往桥洞那头推了推。阿七虽吃不了活人的东西,却能闻见味道,他说了这半日,视线已经往那包子上落了好几回。
阿七被她看破,也不再装作不在意,索性往前坐了些,一边闻着包子的香气,一边继续说起七年前的事情。
他赶到望归桥时,河水已经漫过了岸边最低的一段石阶。官府派来的衙役正沿路赶人,桥附近乱得厉害,有人忙着往城里走,也有人舍不得自家的鸡鸭粮食,回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