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温软如暖阳,可谢卿语只觉得周身发冷,如堕冰窖。
她拿着一匹翠色的布,周身止不住地抖。
“姐姐是做了天上的仙娥,娘不是和妳说了吗?”周晴一板一眼地纠正着女儿,尾音却耸兀颤抖。
“对不起,娘。”
女童声音里满是懊恼,“我又忘了,姐姐是仙娥,在天上呢!”
谢卿语不知道她是如何走出晴梳阁的,小厮看着她慢吞吞的、堪称怪异如人偶的步伐,想上前搀扶,又惦记着男女与主仆之隔。
“没事,不必扶我。”
她挨着墙,慢慢地挪步,像嶙峋将死的老人蹒跚且缓慢。
窈娘这才从后头追了上来将她扶住。
所以周晴是知道的,早就知道她其实喜欢雀蓝色。
周晴知道,她很羡慕妹妹先一步挑了自己最喜爱的颜色,知道她所有的委屈和伤心。
这么多年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崔柔昭先行拿起雀蓝的布匹,明晃晃的炫耀。
而周晴,则一脸溺爱的看着幼女,只用一瞬瞥见她撇下的唇角,才敷衍地劝慰,“这有这么多布匹,还不够妳挑吗?”
“况且语姐儿,妳可是最喜欢翠绿绸布了不是吗?”
经年的委屈回溯了时光,汹涌波涛般地席卷着她。
不是不明白,只是不爱罢了。
可悲至极……
她还傻傻的以为是她伪装得太好,周晴看不出她的难过,她还想着不能让母亲为难,只委屈了自己就好。
想起周晴最后唤了女童一声“柔奴”,幼妹竟然与她同名。
是赎罪吗?
把亏欠她的爱,都弥补到小女儿身上。
崔氏的三娘子崔柔奴,但愿不要同郑侯夫人那般,一生茕茕孑立,逝于孤苦凄冷之中。
谢卿语在窈娘忧虑的注视下,勉强自己走进了马车内,靠着车壁阖了眼。
窈娘催促着马夫,“快些回去,我们三娘子不舒服。”
语毕,窈娘瞥向密不见光的马车车厢,里面悄然无声。
直至半柱香后。
车厢内先是呜呜咽咽地低泣,再是哽咽硬憋到粗喘的哭声传出,断断续续,仿佛是受了极大的委屈。
窈娘想安抚,开口却眼圈骤红,“三娘子别哭了,奴婢在呢。”
车厢内的谢卿语仰头,片刻后就听见了落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