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了他一遍。全身上下没一块完整的地方,骨头是碎的,肉是扁的,像一张被车轮反复碾过的肉饼。她看着都觉得疼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你有什么诉求?”
“我想知道……为什么要碾死我。”
“展开说说当时的情况。”
碎布片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讲他的故事:
“我叫周二柱,是工程队的,三年前就在这个城市修路。”
三年前,城郊高速第三标段开工。周二柱是路基队队长,管着二十多号人。工程进度紧,老板天天催,三班倒连轴转,晚上也有压路机在作业。
出事那天也是七月十五。晚上九点多,工友们休息的休息,喝酒的喝酒,而周二柱一个人留在工地上检查路基平整度。
因为是中元节,他不愿意一个人在工地多待,想早点回宿舍给家里打电话,很快就收工了。
他弯腰收工具时,远处那辆停止的压路机引擎响了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,整个工地除了他,没有第二个人。
而且,那不是正常作业的速度。
是油门踩到底的冲撞。
他回头,压路机正朝他扑过来。他拔腿就跑,在泥地里绊了一跤,摔下去。
他想起起身,但压路机的速度更快,钢轮从他身上碾过去了。
“我当时觉得……像一座山压下来。”碎布片的声音开始发抖,身上那些碎肉渣渣簌簌往下掉,“骨头一根一根碎掉的声音,我听见了。疼。特别疼。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等他再“醒”过来,自己已经飘在半空了。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被压在钢轮下面,血肉模糊,扁得像一张铺在地上揉搓出了毛边的纸。
“那辆压路机……轧完之后停了一分钟。”周二柱的声音也开始发抖,“然后它倒车,又碾了一遍,反复几次才停下。”
他说完这一句,不说话了。
殷宁也没有说话。夜风从街上灌进来,门槛上的热茶已经凉了。
“警察没查?”她问。
“查了。说是夜间作业视线不好,压路机司机没看到我,属于生产安全事故。工地赔了我老婆八十万,老板签了字,案子了结。但被警察带走的那个人,不是当晚辗轧我的司机,他只是收了钱的背锅侠。”
碎布片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了,是那种压得太狠之后反而什么都浮不起来的平静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