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半截翁下葬之后,贾三在破庙里又住了几日。每日清晨去后山给那四座坟拔草,傍晚蹲在石敢当旁边啃炊饼,夜里裹着了尘的破棉絮睡在神像后面。
贾三有时候会想,了尘在这破庙里住了多少年,见过多少人来了又走、走了又来,大概早就习惯了。那些蚂蚁也是,每年冬天躲进巢里,开春又爬出来,在门槛上排成一队,绕过了尘的脚后跟,绕过石敢当的底座,绕过山门外那几座土坟,一直往后山的方向爬去。了尘从来不踩它们,把馒头渣往它们队伍的前头撒,倒像在是在给它们指路。
这日午后,贾三正在后山给半截翁的坟拔草,忽听山道上传来一阵鼓乐声,是喜乐,唢呐尖亮,锣鼓喧天,中间还夹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,想来是谁家在办喜事。他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,走到了尘旁边蹲下,往山门外望去。
只见山道拐角处,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。前头是十六个吹鼓手,分作两列,唢呐吹得震天响,后头跟着一群锦衣华服的随从,有的扛着旗幡,有的捧着礼盒,有的牵着马,马上驮着崭新的樟木箱,箱盖上贴着大红喜字。队伍正中央是一顶八抬大轿,轿帘低垂,看不清轿中坐着何人。轿子后面还跟着两排金刀门弟子,黑衣短打,腰佩弯刀,步伐齐整,与当初护送贾三去盟主府受封时的阵仗一般无二。
贾三眯着眼看了片刻,忽然明白了,这轿子里坐着的,是下一个贾大侠。
他不知道轿中人是谁,这顶轿子他坐过,这条路他走过,这些鼓乐他听过,这些跪拜他受过,如今轿子换了人,鼓乐还是那套鼓乐,跪拜的人还是那批跪拜的人,只是轿子里的人不再是他了。
了尘歪着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继续拨弄他的蚂蚁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蚂蚁抬轿,抬的是馒头渣。”
贾三听见了,忽然笑了一下。他站起来,把剩下的半块炊饼搁在石敢当脚边,对了尘说:“师父,我回镇上去了,铺子里篦子该进货了。”
了尘头也没抬,只是摆了摆手。
贾三没有走大路,大路上那队人马还没走远,鼓乐声还在山道上回荡。他从后山的小路绕下去。穿过那片柿子林时,看见几颗干瘪的柿子还挂在枝头,被鸟啄了一半,掉在地上烂成泥。柿子林还是这片柿子林,只是那个蹲在地上抱头的货郎,再也不会被人用八抬大轿抬着从这里经过了。
回到黑风镇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街口的茶馆里亮着灯,里头传来惊堂木拍在桌上的脆响。贾三本已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