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贾三将那副楹联立在石敢当旁边之后,又在破庙里住了两日。这两日,也无非是白日里蹲在门口看山,夜里对着火堆打盹。了尘每日出去化缘,回来时破碗里有时是半碗粥,有时是几根咸菜,也有时什么都不曾化到,他便把空碗往地上一放,盘腿坐下,念一遍他自编的经。
到第三日清晨,贾三蹲在灶膛前烤红薯。那红薯是昨日褚义从山下带上来的,搁在火灰里煨了一夜,皮已焦了,掰开来里头倒是金灿灿的,冒着一股子甜香。了尘蹲在门口,手里捏一根草棍,正拨地上的蚂蚁。拨了半日,忽然歪着头说了一句:“你那胭脂铺的租约,还没到期。”
贾三正把红薯从火里拨出来,闻言一愣。那红薯烫得他直倒手,他把红薯搁在膝盖上晾着,半晌没说话。从武德堂回来之后,他只回了一趟山庄,又去破庙住了这几日,黑风岭脚下那间铺子,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他把红薯皮剥了,分了一半给了尘,自己啃了一口,嚼完了,才说:“那也是欠的债,欠的债就得还。”
这日午后,贾三把扁担往肩上一搭,辞了了尘,便往黑风岭走去。褚义要跟,他没让,只说了句:“山庄那边还有几个师弟,陆百川不在了,你便是师兄。”褚义红着眼眶应了,站在破庙门口,目送贾三下山。那根横在肩头的扁担,在山道拐角处变成了一个小黑点,又在下一个拐角处不见了。
黑风岭还是那座黑风岭。山脚下的小镇,依旧炊烟袅袅。街口那家茶馆的旗幡还是旧的,只是换了根新竹竿。门前那条石板路,被雨冲过几回,石缝里的青苔倒是比从前更厚了些。
贾三走到“贾记胭脂”铺子门口,站住了。
门板上被人用粉笔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,是孩子们照着门楣上钱四海送的那块木招牌描的。粉笔灰叫雨淋过,字迹已模糊了,却还看得出描的人描得很认真。贾三看了许久,伸出手去,在那些模糊的笔画上摸了摸,然后推门进去。
铺子里一切如旧。货架上那几盒胭脂还整整齐齐地码着,只是落了层薄灰。那盒搁在柜台正中的新胭脂还在原处。盒盖上贴了张纸条,纸条上是铜锁的笔迹。
他把纸条揭下来,折好,放进怀里,紧贴着那包陈皮,和铜锁压在灶台角上的那张纸。
他把铺子重新收拾了一遍。货架擦净,胭脂补上,又让隔壁茶馆的伙计帮忙写了张“照常营业”的条子贴在门口。做完这些,搬了个马扎坐到河沟边去,望着那棵歪脖子枣树,发了阵呆。枣树又长了几片新叶,嫩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