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了。”贾三重新蹲回石敢当旁边,把了尘分给他的那半个冷馒头拿起来,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,嚼了嚼,然后对着山门外的雪地说了一句,“你们去吧,我在这儿等着。”
白不群带着人往山庄去了。贾三蹲在石敢当旁边,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头被连根拔了起来,那山庄他住了好几年,被架上高台在那里,被人在后院偷看在那里,被大火烧了东厢在那里,被铜锁端了无数盏陈皮水在那里。如今有人拿了一纸公文,说那不是他的地方。他倒不觉得委屈,那本来就不是他的地方,从一开始,他就是被人用八抬大轿抬进去的,如今被人用一纸公文请出来,也算是有始有终。
褚义背着包袱从山庄跑回来时,白不群的人已经进了山庄大门。褚义跑得满头是汗,把包袱往石敢当旁边一靠,从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,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递给贾三,说是在山庄书房地上捡到的,大概是温先生收拾书箱时从《归真日录》夹页里掉出来的。贾三展开一看,是柳如烟的信,不知是哪一封,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落在书房夹页里的。
“孟姑呢?”贾三问。褚义低下头去,说孟姑已经走了,厨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蒸笼擦得锃亮,灶台角上只留了这碟桂花糕,上头压着张纸条。贾三接过纸条一看,不识字,但他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。他把纸条叠好,放进怀里,紧贴着胸口那包陈皮。
“温先生呢?”贾三又问。褚义说,温伯安前日便走了,走之前把书房里所有的文稿都装箱运往了文华堂,只留了那本《归真日录》的最后一卷,说要带去老家压在书箱底下。他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是路过山庄门口时,把石阶缝里那枚生了绿锈的铜板捡起来擦了擦,又放回去了。
这日傍晚,白不群的人开始往山庄里搬东西。新制的“太虚书院别院”匾额已挂上了山庄大门,把原来那块被烟火熏黑的“归真山庄”匾额取了下来,搁在门柱旁的地上。几个伙计抬着那副楹联从贾三面前经过,那楹联已被烟火熏得发黑,金漆剥落大半,只“入门”和“出户”四个字还依稀可辨。一个伙计问白不群这东西搁哪儿,白不群正指挥人往花厅里搬新匾,头也没回,只拿扇子往山门外的方向虚指了一下,那伙计便咣当一声把楹联扔在了石阶下面。
贾三走上前去,弯腰把楹联从泥地里捡起来。木板被摔出了一道新裂纹,他拿袖子擦了擦板上沾的雪泥,然后扛到肩上。扁担在左肩,楹联在右肩,他站在山庄门口的坡道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