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人对视了一息,什么也没说,却像是把该说的都说了。
且说这日傍晚,苏牧羊来了。他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,腰间挂着那口旧酒葫芦。这一回来,他没有带酒,他站在山庄门口,没有进去,只让人把铜锁叫了出来。铜锁出来时,看见苏牧羊从袍子底下摸出一柄旧剑,剑鞘磨得发白,护手处有两道极深的划痕,那是用剑时留下的。他把剑往铜锁手里一搁,说:“守拙门的剑,虽不值钱,尚能饮血。你家主人不会使,你替他收着。”铜锁接过剑,低头看了一眼,剑柄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。苏牧羊已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灵蛇岛的人昨夜在后山试了一夜的箭,箭尾没有拴油布。”说完便大步下山。
铜锁便将那柄旧剑挂在了山庄大门内侧的门闩横木上。挂剑的位置,刚好和那根同样横在旁边的扁担齐平,一剑一扁担,横在门闩上方,倒像是两根方向相反的路标。
然而剑还没来得及出鞘。
当夜,三更时分。贾三正睡得迷迷糊糊,忽然被一阵浓烟呛醒。他翻身坐起,只见窗外红光冲天,庭院里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混着喊叫声响成一片。铜锁一脚踹开房门冲进来,头发烧焦了一绺,半边袖子被燎得焦黑,手里攥着苏牧羊那柄旧剑,剑身映着火光,明晃晃地发红。
“前辈,后山有人放火箭,柴房和东厢都着了。来人翻墙而入,至少有十余人,看路数是灵蛇岛的。”
贾三赤着脚跳到地上,抓起枕头底下的那块木牌和玉佩,不知为什么,他没有去碰那些值钱的东西,却下意识先攥住了这块玉佩。他把木牌塞进怀里,又将玉佩的挂绳套进脖子里,厉声问:“外头的人呢?”
铜锁说,值夜的弟子都在前院救火,偏院后墙被撬开一道豁口,那些贼人便是从豁口摸进来的,正往前院包抄。贾三冲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,庭院里浓烟滚滚,火光把柿子树的枯枝映得狰狞如骨,几个黑衣蒙面人正从花厅那头往书房摸过来,为首那个尖脸三角眼,身形瘦长,正是余化龙。
贾三的心怦怦直跳,脚底板冰凉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把柳如烟的信和那半块霉饼用油纸裹好,塞进怀里,又从门后抄起那根扁担。扁担入手时,竹皮上的金漆已被铜锁擦得薄如蝉翼,露出底下那个歪歪扭扭的“贾”字,与手心磨了二十年的老茧恰好吻合。铜锁按剑跟在他身后,低声道:“正门火光太大,走菜地角门。”两个人贴着墙根,穿过浓烟弥漫的回廊,往后院菜地摸去。
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