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时日以来着手安排的第三件大事,第一件是太虚讲堂,第二件是明年开春的太虚武学大会。大典编纂一事他议得很认真,把文华堂的几个老先生关在书阁里整整三天,出来时一个个面色蜡黄。我替他们送参汤进去时,发现你在灵前论武会上说的话、在黑风寨使的招式、在后院辟谷的时辰,全被写成条目,按《永乐大典》的体例分成了‘内功’‘外功’‘轻功’‘辟谷’四部,洋洋洒洒四十八卷。
他们把你在黑风寨蹲下身避刀锋编进了‘轻功部’,配了一张图谱,人像画得比你本人俊些,蹲姿也比本人端正三分。阿福在后院亲眼见到的你那姿势,想来并没有这般英武。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,我又想,若有一日,他们需要你是什么,你便是什么,你愿意吗?
我近日时常做梦。梦里有一座山,山不高,长满了柿子树。树下有个人蹲在墙根底下,嘴里叼着狗尾巴草,听见脚步声便抬头笑一下。我问他是谁,他说他叫贾三,是个卖胭脂的。我把这话学给侍女听,她笑我睡糊涂了,她说小姐你这梦不该跟梦里的人说梦话。我想想,跟梦里的人说梦话,不是天底下最真的事吗?可我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看着他蹲在那棵柿子树下,满身泥,手里攥着半个霉饼,别人全跪着,就他一个人站也不是、坐也不是,我想这大概就是你。你那个姿势,全天下只有阿福和那个墙头摔下去的小厮知道,他们却偏偏不说出去。
他们替你编了四十八卷,却唯有这件事,他们不置一词。
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当大侠了,你想去哪儿?我想不出来,但我想听你说。
——如烟,不拜。”
贾三读完信,把信纸搁在膝头上,半天没动。铜锁在窗下擦茶盘,棉布拭过瓷面的声响又匀又细。他不知道贾三在读什么,只看见那个佝偻的背影在灯下越来越低,似是一张拉满了太久的弓,被这封信轻轻一推,弓弦便松了。
贾三摊开纸笔回信时,毛笔又在纸上戳了一团墨渍。他这半月来时常在想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当这个“贾大侠”,每回想出一点眉目,便又乱回去,像一团拆不开的麻线。他不懂字,却能把柳如烟每封信里的字迹都记住,哪个字清瘦,哪个字微斜,哪个字的收笔会往上挑一点。那些字的模样,比赵雄请帖上的馆阁体、温伯安日录里的小楷、盟主府公函上的朱红大印,都更让他觉得踏实。
他回信说:“我想了这些天,大概明白了。你问我如果有一天不想当大侠了想去哪儿,有个地方叫黑风岭,山脚下有一片没人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