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菩萨,挨骂也轮不到他。便低头整了整腰带,准备下轿。
可庙前那块空地,已完全不是当初的模样了。当日贾三在这里被三四十号人围着磕头时,地上还只有泥水和血迹。如今泥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,三丈见方,铺着大红猩猩毡,台上设一张紫檀供桌,桌上供着那块刻了个歪歪扭扭“愁”字的玉佩,正是贾三从黑衣人身上摘下来的那块。玉佩前头立着一块乌木牌位,上书“故大侠铁掌断魂孙公之位”。
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,少说也有四五百人。有道士,有僧人,有叫花子模样的,有穿着团花锦袍的。有人盘腿坐在蒲团上,有人靠着树干站着,还有人爬到破庙屋顶上,两腿悬空,嗑着瓜子往下看。卖炊饼的、卖狗皮膏药的、卖跌打药的、卖大力丸的,挑着担子在人群里穿梭吆喝,比镇上逢五的集市还热闹。一个卖梨膏糖的老头扯着嗓子喊:“贾大侠亲口尝过的梨膏糖——润肺止咳,兼通任督二脉——”贾三听了,心下自思:他这辈子连见都没见过梨膏糖。
他从轿帘缝里偷眼望去,还看见了不少熟人。
左手前排是谢无畏,灵蛇岛岛主,上回在归真山庄论道时和白不群打了一架的那位秃顶壮汉。今日他穿了一身崭新的紫酱团花袍,腰间系一条黄澄澄的铜钉带,只是不知为何鼻梁上多了一道结痂的抓痕,身边也没有那位“太虚夫人”的影子。关于那抓痕,事后山庄的仆妇们传出几句闲话,说谢岛主回去后把“太虚养生枕”的构想跟夫人提了提,夫人便赐了他一手。此系后话,不提。
右手前排是白不群,飞鱼庄庄主。他今日披了件鹤氅,手里还是摇着那柄折扇,细看就能发现扇骨上那道裂缝还在,只是用金漆描了一道线盖住了。两人中间隔着七八个人,谁也不看谁。
再往后是青松真人,依旧闭着眼,不知是入定还是又睡着了。他身后站着个小徒弟,怀里抱着一只木匣,据说里面装的是青霞观祖传的一本《太虚真经》手抄本,是三代祖师花了二十年从各处搜罗来的残篇拼凑而成,其中有一半是青松真人自己默写的。
贾三还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,站在最末排,双手抱胸,眉头紧蹙。是苏牧羊。那日他到归真山庄送了三碗酒,一言不发便走了。今日他也来了,依然站在人群最外头,像是随时准备离开。
铜锁也跟来了。他不看高台,不看各位掌门,只远远站在破庙侧门外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,手里端着一只茶盘,茶盘上的盖碗还是温的,他以茶僮的身份随行,方便在山庄以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