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篇诗曰:
一书一卷一江湖,假假真真总不如。
试问古来名下客,几人不被利名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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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回破庙逢血雨货郎遇尸骸
此开卷第一回也。
列位看官,你道此书从何而来?说起根由,虽近荒唐,细按则深有趣味。待在下将此来历注明,方使阅者了然不惑。
原来,这江湖之上,有一片去处,不知在哪朝哪代,也不知方圆几许。只知那里有名门正派,有武林盟主,有天、地、玄、黄四张榜,把天下武人分成了三六九等。有人的地方便有恩怨,有恩怨的地方便有故事,有故事的地方,便有人靠讲故事吃饭。这是后话,暂且不表。
且说这一日,天降暴雨。
那雨有多大?不似瓢泼,不若倾盆,是老天爷把东海舀起来,照着人间往下倒。山路上碎石乱滚,树木弯了腰,叶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,像是挨了打的孩童,哭不出声来。天地之间,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哪是天、哪是山、哪是路。
就在这雨幕里,一个人正挑着扁担,一脚深、一脚浅地往前捱。
这人姓贾,排行第三,旁人都叫他贾三。
贾三是做什么的?他挑着扁担走村串巷,卖些针头线脑、胭脂水粉,是个货郎。今年三十出头,生得瘦条条的,一张脸叫风吹日晒得糙如砂纸,下巴上几根稀稀疏疏的黄须,像是忘了施肥的韭菜。身上穿一件灰扑扑的短褐,袖口磨得毛了边;脚上一双草鞋,左脚那只已断了一根绳,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。他嘴里骂骂咧咧的,骂这鬼天气,骂这破山路,骂那个告诉他“翻过这座山便到镇子”的樵夫。其实那樵夫说的是“翻过这座山,再翻两座山,便到镇子了”,他只听了一半。
他肩上那根扁担,是竹子做的,用了怕有十年了。竹皮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黑发亮,中间那道弯弧,是他肩膀一日一日压出来的。扁担两头挑着两只油布盖着的竹筐,筐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,胭脂、水粉、针线、篦子、铜镜、几条褪了色的头巾,还有几包用草纸裹着的麦芽糖。这些东西,便是他的命。
贾三正埋头走着,忽然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一趔趄,差点儿连人带担滚进沟里。扁担在肩上晃了几晃,筐里的胭脂盒子互相碰撞,发出一阵瓷器的哀鸣。他稳住身子,把扁担换到另一边肩膀,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往四下里望。
“老天爷——你个杀千刀的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