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铜锤”的名号是钉子最近三个月才听说的。
封纹死后小半年,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——当年把封纹干掉的,就是那个叫钉子的。
传得神乎其神,说什么钉子一个人在暴风雪旅馆里跟封纹周旋了整夜,最后拿一根窗帘杆捅穿了封纹的心脏。
版本越传越离谱,到后来甚至有版本说钉子从头到尾只出了一招,封纹就跪了。
其实封纹被抓了,但大家似乎为了造神,而忽略了这个事实,只是一味地夸钉子牛逼。
钉子看到那个版本的时候正在吃面。
他把手机推到对面去给谭健看,嘴里含着半口面条含混不清地说:“我一招就把他捅死了?我怎么不记得。”
谭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推回来了。
“那你帮我辟个谣。”
“辟什么?”
“我没有一招捅死他。我是先被捅了一枪,然后抢了他的枪,他拿第二把枪打我——”
“没人关心细节。”谭健说,“他们只认为封纹死了,你活着。这就够了。”
钉子把那半口面咽下去,又夹了一筷子,想了想觉得谭健说得对。
活儿真是越来越多。
单子从他出院后的第三个月开始往上涨,最开始一周一个,后来三天一个,现在手上的排期已经排到了下个月月底。
价格也从最开始的二十万涨到了五十万,有些买家甚至报价八十万。
钉子每次看到报价都觉得不太真实,他以前接活儿从来没有过这么高的价。
以前是最便宜的那种——“这人该死,但你随便搞搞就行”,现在是“这人该死,听说你随便搞搞就能搞成,所以钱给你,你搞”。
这两者之间差了几十万,但钉子干的事其实跟以前差不多。
这个单子是上周接的。买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电话里没说几句就挂了。“沙头市文西路,铜锤,开地下赌场的,逼死了我老公。你弄他,我出四十万。”谭健在旁边记了几笔,挂了电话之后看了钉子一眼说:“铜锤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听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没听过还敢接?”
“四十万呢。"钉子说,“够吃一辈子的饺子。”
“你上次中枪也是因为四十万。”
“上次是一百万。”钉子纠正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