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那张窄炕的两倍大,但南星还是只占了一个角落,好似多占一寸都觉得不好意思。
白青当时想这人连睡个觉都这么拘束,活着不累吗。
现在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护着糖藕、翘着嘴角的小大夫,好像也没那么累了。至少此刻,南星的表情是放松的,甚至带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得意。
青牛镇的轮廓在远处浮现,白青开始下降。南星似乎察觉到了,抱着他腰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,大概是怕降落的时候站不稳。他想起南星那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他怀里时的反应,先是浑身僵硬,然后一点点往后缩,最后贴在墙上捂着发红的耳朵。
这小大夫睡着的时候往他身上蹭是身体的本能,醒了之后道什么亵渎恩人是脑子在作祟。白青心想,等你哪天搞明白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诚实得多,大概就不会动不动就脸红了。
不过转念一想,要是南星真的不脸红了,那也挺没意思的。
落地之后,南星松开抱着他的手,退后一步站稳,做的第一件事依旧是扶正歪掉的黑纱斗笠。这已经成了他的固定动作,白青闭着眼都能猜到接下来他要干嘛,扶完斗笠就该检查怀里的东西了。
果然,南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桂花糖藕,确认油纸包完好无损,才抬起头来。他的眼睛在黑纱后面亮亮的,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在天上的那点雀跃,“谢谢恩人。”
“谢什么?”白青随口问道。
“谢谢恩人带我出去。”南星认真地数着,“住客栈、吃肉、泡热水澡、看济世堂、买桂花糖藕。”他把每一样都数了一遍,盘点着一份从天而降的礼物,生怕漏了哪件。
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九百年的漫长蛇生里再普通不过的消遣,但对南星来说,每一件都是第一次,每一件都值得被记下来。他伸手在南星的黑纱斗笠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,“行了行了,你报菜名呢。赶紧进屋,看看你那些宝贝药材有没有被老鼠啃了。”
南星伸手推开门,院子里晾着的药材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筛里,黄精晒得半干,灵芝的切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,松子仁拣得干干净净一粒碎壳都没有。
南星道,“要是有了药铺,这些药材就不用晒在院子里了。”
白青看着他的背影,这小大夫养出了心气,当真是有些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