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的身份蹲在村子里,才攒够被人正眼相待的功德。而眼前这个脸上因长满胎记而被镇上人敬而远之的凡人,对着这群山精野怪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,接纳它们就像接纳普通病人一样自然。
他凭什么?
白青想不出答案,但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画面。
这一来二去的忘了时辰,白青站起来拍了拍手,“行了行了,太阳快落山了,收拾收拾下山。”
群妖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,山兔精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南星好几眼,胡小七骂骂咧咧地把松鼠精从南星肩膀上拎下来,“走啦!人家要回家了,你赖着干什么!”
日落时分,两人背着满满当当的竹篓下山。胡小七在半路就化作狐狸钻回林子里了,走之前留下一句“下次采药再叫我,还挺好玩!”
白青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,“知道了。”
回到医庐,南星把竹篓里的药材一株一株取出来,按品类分拣,用干净的布擦去根须上的泥土。那些白青从悬崖上摘回来的铁皮石斛,他单独放进了一个他从炕格子底下掏出来的白瓷大罐里;老树精给的灵芝用软布包好,搁在药柜最上层;松鼠精剥的松子仁被他单独装进一个小布袋,扎好口。
白青坐在椅子上灌了口凉水,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,忍不住开口,“你今天对那帮小妖倒是挺有耐心。”
南星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,不明白白青为什么突然说这个,“它们是来帮忙的,自然要以礼相待。”
“你不怕它们?”
“有什么好怕的。”南星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,“就像恩人一样,他们又不害我。既是善意,何必辜负。”
白青瞧着他理这些药材眼睛有些发涩,索性倚着门框子望着院子里渐渐沉下去的暮色,身后南星还在认认真真地整理药材,把每株都码得整整齐齐。他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看着面前这一桌铺满的上好药材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恩人。”他轻轻喊了一声。
白青没回头,“怎么了?”
“这是我攒过最多的药材了。”
白青转过身,看到南星站在灯下,竹篓、布袋、瓷罐整整齐齐地排了一整张桌子,每株都是他今天用法术摘回来的。南星的手轻轻搭在那个装石斛的白瓷大罐边缘,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瓷面。
白青移开目光,走到桌前,伸手翻了翻那只装松子仁的小布袋,“这才哪到哪。以后有的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