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满地的泥水,忽然想起自己把桐雨救回来那天的情景。
她四岁时被父亲送到了江南的姨母家,刚到镇江,也下了这么大的雨,她看到泥地里有个跟自己一般大的小女孩,几乎瘦得只剩皮包骨头。
但沈令蓁的回忆并没有继续下去了——
她看到周定珩的靴子被雨水泡烂,后跟那里似乎很不寻常,沈令蓁没忍住凑上前细看,却被靴子的主人抢先,直接拖回,然而这个动作,却反把后跟里的东西留在了原地。
沈令蓁俯身捡起来,看到手上,是一块木制的鞋垫,但那又不同于普通的鞋垫,那坡度很不规则,应当是特制的。
她以为周定珩一定会劈手把鞋垫夺回去,
他人高马大,他手长腿长,连她本人都能轻易抱起掳走,又何况夺回她手中一块小小的鞋垫呢?
可是他没有。
马车还在摇摇晃晃前进,周定珩俊朗的脸上阴云密布,仿佛正在经受着什么无边的愁苦。
“你——”沈令蓁的嘴巴在犹豫中拉长了尾音,
却还是说了出来,
“周定珩,你有腿疾是不是?而且,每当下雨天,都会发作?”
回想昨晚,也是下了这么大的雨,而在他的书房里,他也露出过这样的表情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如此。
因为患有腿疾,他不能参加科举、由正常的途径入仕,于是他成了皇帝手中残害忠良的一把刀,成了人人唾骂的奸相?
腿疾只要遇到雨天便会让人难受痛苦,而他今天还淋了雨,所以更加忍不下去?
“沈小姐聪明过人,这些细节,都被你看到了?”
周定珩的胸膛迅速起伏着,
他紧锁的眉头反而舒展开来,一副释然的模样,
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,
“沈小姐现在一定很得意吧?想了很多骂我的话,对不对?说我是活该,说我罪有应得……骂啊,都可以骂出来的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,沈小姐骂我驾轻就熟啊,对不对?”
周定珩很清楚,沈令蓁不会同情他的。
相反,她一定会唾弃他,会落井下石,说出比之前还要难听一百倍的话,
她终于抓到他的把柄了,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?
沈令蓁啊,沈令蓁只是个普通的权贵之女,沈令蓁不是她,这世上就再也没有那个女孩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