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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里,那道穿着大红喜袍的影子重新浮了出来,站在那一排新娘的前面,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歪着头,看着荣箐,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朝她伸出了一只手——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,像是在等她把手放上去。
指尖惨白,像在水里泡了太久,掌心的纹路细密而凌乱,空空荡荡地摊开着。
那空空的掌心里,映着她自己的脸,不是倒影,不是幻觉,是她的脸——小小的,脏脏的,六岁那年被警察从山洞里抱出来的模样,当年的她被解救后,眼神麻木,脸上没有泪,也没有表情,持续好久好久。
后来在某一天,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,忘记了原来的自己,忘记了一切有关拐卖案的记忆,才终于是缓了过来,有了活下去的勇气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现在,她重新记起了这一切,记起四岁那年的惨烈……追根究底都是这个东西带来的噩梦始源,是一切痛苦的起点,是被烙进骨头深处的、她从未真正逃离过的第一夜。
原来,这个邪恶的东西一直握着她的命脉,从四岁那夜起就捏在手心里,一刻都不曾松开。
她的目光穿过掌心上的自己,落在更远处那些排列整齐的新娘身上。她们的盖头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起来了,露出一张张模糊的脸,嘴角都挂着同样的弧度,仿佛了无生气。
那只手停在半空中,没有收回去,也没有再往前伸,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僵住了……一秒,两秒,三秒,对方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。
接着,只听“锃——”的一声刀鸣,长刀出鞘,银光凛凛,刀光如影,能清晰地映照出荣箐满脸眼泪。
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,而后似有一只长臂,以强有力的姿态从背后揽住了她,又像是轻而易举的把她转了个身护在胸膛里。
男人胸膛微微起伏着,宽厚而温热,荣箐睁不开眼,什么也看不到,但却隐隐约约察觉到,那种安定感一直贴着自己,对方身上温柔的气息占据着她的呼吸,鼻息间皆是对方,他将她包裹在内,彻底与周遭隔绝开来。
一股极淡的沉檀木气息里,竟让她找到了一丝慰藉和依靠,荣箐认得这个味道,在望龙寺的禅房里,每一缕香气都带着微苦的禅意,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,将尘世的喧嚣都过滤在外,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心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