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凤眼里浮着一层潮润的光,像深潭被搅动了底的沉泥,不再清透见底。
他看着她的脸,目光从她弯起的唇角移到她眼底那抹清醒的光,忽然顿住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从她后颈上松开了,几乎是一个踉跄,他后退半步。
江霁安的脊背倏地绷直了,眼底那层醉意的雾气快速退去,他猛地将手从她身上收了回来。
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,对她避之不及。
“你出去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暧昧的气息。
舒宁却不肯动,她跪坐在他脚边,仰着脸看他,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,唇角抿着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
她伸出手去拉他的袖口,指尖攥着那层薄薄的衣料,声音又软又颤:“世子可真是薄情……方才还抱着人家,亲了人家,转眼就翻脸不认人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,像一朵刚被雨打过的花,颤巍巍地坠着水珠。
可她的眼底清亮亮的,带着一丝冷眼旁观的快意。
江霁安却没有再看她,他偏过头去,目光落在床帐的某个褶皱上,像是被什么勾住了心神。
他的眉心微微蹙着,呼吸渐渐平复下来,可眼底的神色却有些散。
两个月前,也是在这间屋子里,也是她。
他半昏半醒地趴在床上,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,毒血在皮肉里烧灼。
她坐在床边,拿着刀替他剔除腐肉,动作轻而稳,声音也轻柔。
“世子且忍忍,马上就好了,莫怕”。
那是他许多年来,头一回在疼到极处的时候,听见有人用那样的声音对他说话。
温柔,轻软,带着一种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安抚。
他那时候昏沉沉的,竟想起了母亲。
母亲在他九岁时便走了,临走前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,说“砚堂别怕,娘在呢”。
那夜替她上药时,他有一瞬间的恍惚,以为是母亲回来了。
后来他醒过来,看见那方绣着玫瑰花的帕子,才知道是她。
一个算计着攀高枝的小丫鬟,一个费尽心机勾引书生的心机女子。
他不免苦笑,他母亲那样一个高洁傲气的女子,如何是眼前这个满腹心机的女子能比拟的。
他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利用她,把她留在身边,拆散她和齐胥,把她用到了极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