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还没空来找晦气,却先准了泉子的长假——泉子的生母过世了。
此间不兴守长丧,但衣饰起居亦须改换,偏泉子坚持一切如常。为免非议,摄政索性准了她的假,让泉子远离宫廷的视线。
安倍宅的池畔,泉子持刀而立,在炽热的喘息间抬首望天。热雾熏眼,巫女的灰眸却沉静如水。
当日,大中臣家曾传来急信,说夫人要见泉子最后一面。泉子知道夫人院里害怕式神,便亲自接见了她的侍女,再亲口回绝。任对方再是哭求,甚至拿出了夫人在很久很久以前为女儿缝制的布娃娃,泉子亦未有动容半分。
后来,超渡之仪是由安倍家大哥主持的,晴明和二哥也前往致意。只泉子仅奉上帛仪,半步都未曾踏足大中臣邸。
七天一过,泉子本想正式记在晴明名下为养女,但大中臣家、晴明乃至摄政都反对。
大中臣家自是不想失去家族如今惟一的高位神官;而晴明是深知泉子没办法真正地理解家格的意义,改姓下级的安倍,于她无益;摄政则是不希望抹去掌控大中臣氏的名份。总而言之,任泉子怎么说都过不去。不过,为免引起泉子的反抗,他们都默认了泉子不服丧,替她遮掩,泉子只需保持低调。
丧期不便进奉神事,泉子便亦暂且放下修行。
视线从蓝天收回,泉子翻转手腕,收刀入鞘。
——也不是练武的好状态。
想了想,泉子决定出门到自家田庄去。
打了个响指,泉子刚一到门前,马儿便已在等着。双手扶着马背,臂上发力,泉子翻身上马。接过从人递来的帷帽,遮去沙尘和面容,泉子的双腿一夹,马匹便往京郊奔驰。
即便不通农事,但耐心地寻来好的农人和工匠,泉子的田庄到底是有些成效。在不断的钻研和精耕细作下,泉子田庄的产出要比周边的高出三成,且有继续上升的趋势。在田边走走停停,看规整的葱葱郁郁,反正闲着的泉子便干脆留在了这边,亲听从人回禀,将成果整理成册。
刚出百日,三位藤原友人便寻了来。
农舍小小一间,三边开扬,斑驳的深色木廊透着朽坏的怪味。泉子打了个响指,让清风吹散郊外湿闷,将人请进。待他们坐好,泉子拿过数本农事册,赠予他们。
吱——吱——
舍外蝉鸣不断。
三人翻了翻册子,道长看向两位友人,见他们都点头,道长便将册子推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