纱帷幔,外面传来了很轻的细碎脚步声,他的思绪渐渐回笼,想起来昨晚不是在野外扎的帐篷,自己重生了。
下意识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,李蕴扔掉蚕丝被坐起,大喊着,“阿福。”
没得到回应,李蕴又喊着,“阿福,阿福。”
一只无名指上戴着绿松石戒指的手撩开帷幔,挂到铜帐钩上,露出的容长脸没什么笑容,严肃得有点吓小孩。
特别是眉间的竖针纹,双眉自然平展下看着也在皱眉。
李蕴下意识坐直了身体,“嬷嬷。”
“官家。”黄嬷嬷曲身福了福。
“嗯嗯。”李蕴麻溜地下床,趿拉着拖鞋到外间洗漱。
毛刷上的膏子里放了薄荷,刷牙的时候清清凉凉的,李蕴觉得很舒服,等用温水洗完脸,他问,“阿福呢?”
伺候的侍女刚要答话,见黄嬷嬷站在旁边连忙低垂了头。
黄嬷嬷说:“灶间有些杂乱,他去处理了。”
“哦。”李蕴没多问,毕竟昨天他刚让阿福干爹去接手了小厨房。
坐到梳妆台上,他挥退了走上前要给他梳头的侍女,“嬷嬷,给我梳头吧。”
黄嬷嬷拢在宽大衣袖里、交握在一起的手紧了紧,面上没什么情绪的流露,走上前拿了妆台上的梳子为官家梳头。
李蕴的头发黑缎子似的,浓密顺直,黄嬷嬷梳得很认真,忽然听见官家说:“上一次嬷嬷给我梳头时我还小。”
黄嬷嬷平静无波的脸上骤然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,她颤抖着双唇,迟迟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怔怔地看着镜头的青年,褪去了官家的威严,放下头发的他看起来很柔软,让黄嬷嬷有片刻的错觉,觉得夺走太后权柄、与朝臣周旋的官家只是个俏皮的孩子。
看到官家弯起来的嘴角,显得心情很好。
他不是试探,仅仅是在感叹和追忆。
“官家还记得……”
黄嬷嬷的喉咙发紧,说话没了平时的自然流畅。
“毕竟是我的奶母,哪里会忘记。”
五六岁前的记忆,李蕴其实真的忘了,是上辈子黄嬷嬷为他引开追兵时,他问为什么要这么做,嬷嬷握着他的双手说奶过他一场。
李蕴愧疚地垂下眼,不敢与镜中的黄嬷嬷对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