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门这头一样开着八扇长窗,学生们是巳时上学,这时候尚早,一个学生还没来。
千秋悄悄数着,座屏左右都是一溜八张桌子,听说府里的三姑娘,五姑娘,还有亲戚家的三位小姐也在这里读书,虽不要她们考状元,不过却叫她们跟着学道理。
上首独一套桌椅,比底下这些桌椅都要宽大,从前是属一位戴老先生的,眼下叫鹿巍代课,自然桌椅就给他霸占了去。
千秋一面朝上首走去,一面暗自嘀咕,姓曾的也不过是个秀才而已,袁玉玑也是位秀才,秀才怎能教秀才,谁比谁学问高还不一定呢。
突然听见鹿巍吭地咳了声,她抽回神一瞧,不好,盘子压在一沓写满字的纸上了。
慌忙将碟子端开,不想咣当一下碰掉了碗,碗碎了,里头的清炒五香豆腐干撒了一地,她又慌慌张张蹲下去拾。
鹿巍恰走到她身边来,挪开书朝地上瞥一眼那些碎瓷片,当即无情裁定,“一个碗三十文,从你月钱里扣。”
“三十文!”千秋扭头,双目震恐。
他走来案后坐了,将书啪地丢在桌上,一条缓缓腿架到另一条腿上,“好在这只是民窑精瓷,要是砸了主子们使的官窑细瓷碗碟,少说得扣你一钱银子。”
这府里连碗碟的使用也是规矩森严,下人们使民窑粗瓷,主子们或款待贵客都是使官窑精瓷,似这等民窑精瓷,都是待些寻常客人时使用。
一向都是给鹿巍使民窑精瓷,老总管果然待他格外亲厚些,还拿他当客呢。
受人宽待,也该有宽人之心才是,千秋可怜兮兮睇着他,“不扣行不行么?我下回一定会加倍小心。”
“下回又下回,几时才能长进?”
好个倚富欺贫的账房,对她这穷苦百姓居然没有半点怜悯之心,千秋彻底对他心死了。
鹿巍两手交扣,闲散在桌上,“你在厨院里都做什么事?”
她低着脖子捡瓷片,拖着调子,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懒洋洋的劲头,“还不就是做杂役囖,到处打下手,哪里忙不过来我就支应哪里。”
“做得惯么?”
他居然关怀起人来。,千秋的心一瞬间死灰复燃,扭头朝他含情脉脉地扇一扇眼睛,自诩能扇出风情万种的情韵。
“哪里会做得惯呢,我从前在家根本没做过这些事,叫我劈柴我也不够力气,叫我杀鸡,吓都要吓死了呀,每日不知要给院里的妈妈们骂多少回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