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战落幕,风雪初歇。
神头泉的血色渐渐被清冷晚风涤荡干净,漫山硝烟散尽,唯独山脊之巅的气韵永恒不变。
青石之上,灵姝已然无迹无形。
她没有冢、没有碑、没有遗骸,整副神魂血肉尽数融入地脉山河。唯有石面深深烙印的手足血痕,清晰如初、岁岁不褪,静静留在整片北疆天光之下,成了天地唯一留存、无可复刻的神迹。
三条幼龙盘旋在山脊长空,稚嫩龙眸凝着沉沉哀伤。
母亲消散的温热、温柔的低语、最后的嘱托,尚萦绕在风里,可世间再无那个端坐青石、守护一方水土的拓跋灵姝。
它们低低呜咽盘旋,一遍遍掠过石印,久久不愿潜眠。直到晚风渐凉、夜色深重,三条小龙方才遵从遗训,缓缓敛去满身龙光,悄然沉入地脉最深、泉眼最底的幽暗秘境。
自此,不轻易现身,不惊扰人间,不张扬龙威。
只以幼龙之躯,默默扎根神头泉灵脉,日夜吞吐灵气,镇风沙、止水患、护乡民、稳北疆地运,静静蛰伏,静待来日冥冥机缘。
……
山腰间,一夜未动的阿渚,仍旧僵跪于地。
泪水早已流干,嗓音嘶哑破碎,再发不出半点悲泣。方才亲眼所见的坐化场景,一刀一刀刻进骨血,从此成了她余生岁岁年年、无法磨灭的执念与伤痛。
从前颠沛流离、孤苦无依,是灵姝捡她于泥泞、护她于危难、待她亲如手足、予她半生安稳。她此生唯一的光、唯一的归处、唯一的阿姊,永远留在了这片山脊之上。
叔孙建战后整顿完战场,肃清最后残余柔然残部与潜伏细作,便匆匆上山。
满目疮痍尽数抚平,可那道消失的身影,再也回不来。
他看着跪地失神、形若枯木的阿渚,心中万般沉重,轻声温言劝慰:“姑娘,公主以身殉土、护国护民,壮烈千秋,虽逝犹存。北疆已定,乱世已平,你……”
话至嘴边,却无从继续。
世间所有安稳,皆是她阿姊一命换来。旁人劝得余生,劝不了她心底的荒芜。
阿渚缓缓抬头,眼底再无半分年少光亮,只剩一片沉静笃定的荒芜。
“将军不必劝我。”
她声音轻得像风,却无比坚定。
“阿姊归于此山,我便守于此山。”
“她守泉护苍生,我守她的山河、她的痕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