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用小说写"他"的方式很像。琴酒在报告表格上填了几行数据,然后停下来想——横滨这个城市大概有一种特殊的属性:它让那些不会说话的人拿起笔。芥川用本子,太宰用键盘,谷崎也开始写东西了。而他自己,一个从组织里来的人,现在坐在一叠报告前,脑子里转的是"绷带男的绷带缠绕方式可以更自然一些"这种评语。
他合上电脑,靠进椅背。窗外的横滨暮色正在从蓝色过渡到暗金色,港口的灯开始亮起来了,在水面上拖成一道道晃动的光柱。他的手机又亮了——芥川发来的消息:"在下今天看了太宰的小说。第五章还没到,但首章的对话写得准。"
琴酒回复:"你也觉得他写的是真的?"
芥川的回复隔了十几秒:"他写的绷带男说''你每次从高处跳下来我都接住你''——那不是虚构。那是他和中也之间发生过的事。"
琴酒看着那条消息。芥川在读太宰治的时候不只是读文字——他在读那些文字背后的"发生过的事"。他用"那不是虚构"来给一篇小说贴了标签,但那个标签指的是"那件事是真的"。"那你觉得他写小说是为了处理那些发生过的事?"
芥川的回复比上次更长:"在下觉得他写出来是因为说出来太轻了。写在纸上的东西比说出来的重。他选了更重的方式。"
琴酒把手机放在窗台上。暮色在他面前的玻璃上投下他的倒影——银色的长发被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映成了暗金色。他在想芥川说的"写在纸上的东西比说出来的重"——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芥川自己选择写而不是说。那些人都在用写作来处理那些用嘴说不了的东西。而琴酒作为那个"读稿的人",正在成为他们处理方式中的一个环节。
他给芥川回了一条:"他如果能写到第五章,我就给他写评语。"
芥川回复:"那在下也会看到第五章。"
琴酒看着"那在下也会看到第五章"那几个字。芥川说"也会"的时候,像是在说"在下会和你一起看"。他把手机收起来,从窗台上走回桌前坐下。窗外横滨的暮色已经沉下去了,夜灯开始接替天光把这座城市逐寸照亮。
他翻开那本棕色本子,在最新一页记了一件事:"太宰治开始写小说了。他说''计入报酬''。芥川说他会一起看到第五章。"
他合上本子的时候窗外有一艘货轮驶过港口的汽笛声远远地传来,在夜色中显得低沉而绵长。琴酒在汽笛声消散之后又坐了一会儿,然后他站起来关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