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初合,京畿官道上车轮辘辘。宁华姝一行人自丹阳回京,车驾虽缓,却掩不住一身风尘。她端坐车内,手中握着的正是前日刚撰写完的联名奏疏。那是萧玉兰一案牵扯出的昭仁太子旧案,字字皆是刀刃。
回京之路,她的心始终悬着。陛下虽赐了她“协理”之名,终究是无品无阶,连大殿的门都未必叩得开。
朝堂之上,仅靠吴王与梁王二人支撑,在这门阀盘踞的深潭里,只怕是独木难支。林太尉与温丞相素来不睦,若能借他之力反制,自是上策,可这第一步棋,该如何落下,方能打动那位老谋深算的太尉?
思绪翻涌间,身侧织意抱着暖炉已打了个盹。忽得,车外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沉闷,紧接着是护院变了调的惊呼“公主小心!”。
话音未落,一支弩箭已穿透车帘,堪堪擦过宁华姝鬓边,将她斜簪的那支白玉簪击得粉碎。碎玉飞溅,她却神色未变,只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发丝。一旁的织意瞬间惊醒,面无血色,本能地便要扑上来以身相护。
宁华姝眸中寒光一闪,此时第二箭已至,箭镞擦过她手背,在虎口与食指间划开一道血口。她低头扫了一眼汩汩渗出的鲜血,竟未出一声,反而反手掀开车帘一角。
外头护卫已然拔刀,七八名黑衣蒙面人自林中暴起,刀光在昏暗天色下泛着哑白的冷芒。织意吓得尖叫,手腕却被宁华姝牢牢按住。萧玉兰在车外惊呼护驾,却见宁华姝透过缝隙,冷声喝道:“慌什么?且看是哪路神仙,敢在天子脚下撒野!”
十余名黑衣死士正与护卫缠斗,招式狠辣,显是训练有素。宁华姝眯眼细看,忽地瞥见其中一人袖口翻出一截靛青滚边,那纹样她再熟悉不过,正是温府家丁素日特有的服色。
她唇角勾起,顺手抄起从车壁暗格中的一把短弩,对着那厮便是一箭,正中为首者肩胛。那人惨叫倒地,诡异的是,其余黑衣人竟如提线木偶般齐齐弃械,横刀自刎,动作整齐得令人胆寒。
这不像是什么真刺杀...倒像是恐吓,敢在天子脚下行刺当朝公主,全天下就只有那位一人之下,万人之下的丞相大人。
前方张煜正护送着案件原件疾行,誊本早已先行送入京中,原件虽重,却并非贼人目标,这一击分明是冲着她来的。好在车队行进甚快,已抵京郊地界,不过半刻,援兵已至。
待京兆尹率众赶到时,只见一地尸首,唯宁华姝袖口一道寸许划痕,血丝隐约。她倚着车辕,面色苍白,神情却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