辈子的腰杆子,在此刻顷然间弯下。
“曹晋南托过我的船。”他开口时声音哑燃地如三天未开口的老鸦,“他说有一些东西要运出岭南,让我以粮行货船的名义走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,他说是铜料。船到丹阳卸货之后我才知道是铁胚,但那时候已经晚了,船已经走了三趟。”
“曹晋南在永安十四年四月调了号衣,你的船在五月运了铁胚出岭南。”沈崇的声音平缓地,听不出什么起伏,“曹晋南让你运铁胚,他没有告诉你那是什么东西。但他会拿号衣,而你拿铁胚,你们两个人做的事情,合在一起是什么?”
韦思永没有说话。他坐在那里低着头,瘦削的肩膀微微缩着,那只松开的手又慢慢攥了起来,但没有攥紧,只是搭在膝上。
沈崇在笔录上写了最后一笔,然后抬起头看着韦思永:“曹晋南已经死了,但他的旧部还在。你韦记粮行的账册还在,巡河司截获的铁胚还在。刘四的证词、曹晋南的信、周迟的批文、你亲笔写的书信,都在这里。你什么都不说,这些东西也足够让大理寺定你的罪。”
韦思永终于抬起了头,他看向沈崇,又看向侧席的宁华姝,目光在她面前那叠朱笔批示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“铁胚是运往洛阳的,接货的人在洛阳西市。我不知道是谁接的,船到了码头有人卸货,我从不过问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更低了显然是没了底气:“曹晋南在岭南做的那些事,我没有参与。他用了我的船,我用了他的粮道。我们是各取所需。”
沈崇点了点头,提笔在笔录上将韦思永最后这几句话一字不漏地记下,然后吹干了墨迹,将纸推到他面前:“画押。”
韦思永接过笔时手在抖。他蘸了墨,在笔录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,又按了手印,然后被衙役带了下去。起身时他的脚步有些踉跄,出门时扶了一下门框才跨过门槛。
宁华姝坐在侧席,看着韦思永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叠批示抄件上的朱笔划下圆圈,六条没有入库的泊位批示,对应着韦记粮行六次从岭南运出铁胚的船。
韦思永说“各取所需”,曹晋南要运铁胚出岭南,韦思永要粮食填盐铁的窟窿。两个人各有各的目的,但合在一起,就是把杀昭仁太子的人送进岭南又把兵器送出岭南的那条路。
她这样说宁华姝可是不信的,敢杀未来的天子,这些个底下的蝼蚁左不过是当枪使的罢了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