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寺少卿沈崇。此人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目光沉静,身上带着一种在官场浸隐多年的深不可测。
他翻身下了马,先与李达交接了文书,又看了张煜递来的物证清单,末了才转向站在县衙偏厅门口的宁华姝,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下官大理寺少卿沈崇,奉旨接案。公主殿下在此协理,日后多有叨扰。”
宁华姝还了一礼。她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的素衫,腰间只系了条玉色带子,头上簪了一支素银簪,瞧着像是衙门里管文书的年轻女官。
沈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,他见过许多宗室女眷,多半是端着架子等人去请教的,而眼前这位,似是已经等了他很久的样子。
其实那些个达官贵人抑或是皇室宗亲,那个不是要三请四请,像这样主动等人的少之又少。
更何况关于这件事,只要不是触犯了上边人的利益,那些个封主大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要上供的食邑不少,那些个人大多数都是懒得管的。这位公主倒是不同得很。
“沈少卿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了。”宁华姝侧身让了让,“卷宗物证都已备齐,在偏厅放着。韦记粮仓的账册、韦思永的亲笔信、运河截获的铁胚物证,还有孙乾及来宝楼相关人等的口供,都按年月归了档。沈少卿先过目,若有遗漏,我再补。”
沈崇微微挑了一下眉。他做了半辈子刑名,经手的案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头回见到有人把物证按年月归好档等他来查的。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院中的张煜,张煜正靠在廊柱上翻着一本旧账册,瞧着漫不经心,耳朵却竖着。
沈崇倒也没多管,这件事上奏的人本就是吴王,那张煜这厮在此也不奇怪,索性未去管他。
当日午后,沈崇坐在临时辟出的公房里翻阅卷宗,从粮仓账册看到运河截获记录,又从韦思永的信看到孙乾的口供。
他翻到萧玉兰那份手写的证词时,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,又翻回前一页对照了日期,然后抬起头来问宁华姝:“这个萧氏,是孙乾之妻?”
“是。她如今人在丹阳,若需要当面对证,随时可唤她来。”宁华姝答道。
沈崇又看了一眼证词末尾“丹桂”两个字,没有多问什么,只在笔录上批了一行小字:“证人萧氏,待传讯。”他将卷宗合上,目光终于从纸面上抬起来,望向坐在对面的宁华姝。
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,语速不快不慢:“公主殿下,下官接的旨意是查办韦记粮行囤货私铁一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