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板门后头窸窸窣窣响了一阵,过了好阵子才从门缝里露出一张蜡黄的脸。那张脸瘦得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下巴上胡茬乱糟糟地扎着,整个人瞧着像是被人抽干了气血的干瘪皮囊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先是在张煜身上溜了一圈,又在后头的护卫身上停了一停,忽得露出警惕的神色,猛地就要把门关上。
张煜早有准备,一只脚已经伸进了门缝,用力一顶,那烂门板便卡住了。护卫随即上前一把将门推开来,里头那人被门板撞得一个趔趄,退了两步,后背磕在棚子里一张歪腿的木桌上,桌上的破碗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。
“你、你们是什么人!”孙乾的声音抖得厉害,可嘴里还硬撑着,“我、我可告诉你,我夫人可是宫里头有人的,你要是...”
“你夫人?”张煜掸了掸袖子上沾的灰,慢悠悠地走进棚子里,打量着四周。棚里只有一张破木板搭的床、一张歪桌子、两口破箱子,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稻草,空气里一股河泥混合着汗臭的味道。
他皱了皱眉,用食指抵住鼻下,转过身看向孙乾,“你说的夫人,是那个被你打算卖了抵债的?如今那案子还挂在京兆尹衙门里的人?你管那叫夫人?”
孙乾的脸霎时间就白了起来,他张着嘴哆嗦了半天,嗓子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、你是京里来的?”
“你清楚就好。”张煜从怀中取出那张捕票,展开来亮了亮,“丹阳县衙的捕票,上头落的是李通判的印。孙乾,你涉嫌逼死生父、勾结赌坊谋夺妻财、纵奴行凶致人死亡。数罪并罚,我今日来,是拿人的!”
他说完将捕票收回怀里,对着身后的护卫一抬手:“带上车。”
护卫上前一步,孙乾猛地往后缩了缩,后背死死抵在墙板上,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,嘴里含混地嚷着“我没有”“不是我干的”,可连他自己都听得出这狡辩有多苍白。
护卫没费什么力气便将他拧住胳膊拖了出来,塞进停在码头外头的一辆青布马车里。
张煜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破棚子,转身拍了拍手上的灰,翻身上了马,对车夫道:“走,回县衙。”
马车颠簸着穿过码头喧嚷的人群,往丹阳县城的方向驶去。张煜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车帘紧闭的车厢,里头隐约传来孙乾蜷在角落里细碎的发抖声。他转回头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这人关进牢里,审一日也好,审十日也罢,他怕的就是他不开口。只要肯开口,哪怕只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