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轻叹了口气,也不知是松了气还是沉了心。
他将朱批递给站在一旁的宁华姝,宁华姝接过看罢,目光落在“勿畏牵涉,查实即报”八个字上,心里大致有了数。
圣上这是自己先递了梯子。怕的不是事情闹大,怕的是闹不大就收场。
“父亲,”她将朱批放回案上,“咱们何时动身?”
梁王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边,负手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上簌簌摇动的枝叶,良久才道:“明日便走。你收拾东西的时候,记得把你那份账目摘录一并带上。到了丹阳,少不得要跟周迟当面驳账。”
他说完停了一停,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,“那个萧玉兰,你也要带去?”
“带。”宁华姝道,“她认得孙乾的笔迹,也认得来宝楼那几个常客的脸。到了丹阳,收押、审问、对证,哪一项她都用得着。”
梁王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次日晨光未透,梁王府门前便已备好了三辆青帷马车。
前头一辆是宁华姝与萧玉兰同乘,中间那辆载着几箱账册案卷,后头那辆坐了随行的护卫与侍女。
梁王因江南城的事务要忙,并未亲往,临行前他站在府门口送了女儿一程,什么话也没多说,只拍了拍车沿道了句“到了丹阳,凡事多留个心眼”便摆了摆手让车夫启程。
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街,一路向南。
宁华姝撩开车帘一角,望着渐远的梁王府门匾,忽然想起从前在宫里时,每每出宫都要被纪姑姑念上三遍“公主仪态要紧”,如今这趟出远门没人念她了,倒觉得街上的风都比宫里自由些。
萧玉兰坐在她对面,手臂上的伤已好了大半,只是精神仍有些不济。
她透过帘缝望着外头不断后退的田野与村落,忽然开口道:“公主,到了丹阳,你会见孙乾么?”
宁华姝放下帘子,转头看她:“审他的事有李达和张煜,我不必亲自出面。”
萧玉兰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我想见他一面。”
宁华姝看着她,没有立刻答允。
萧玉兰便自己补了一句:“不见也行。我就是想...让他知道我还活着。他以为把我卖了、把我逼跑了,我就死在哪个荒郊野地里了。我想让他知道,我没有死,活得好好的,还回来了。”
宁华姝从她这番话里听出的不是恨,是一种比恨更沉的东西。
她熬过了那些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