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不知为何,一旦闭上双眼、陷入黑暗,森鸥外的耳边总是会浮现一个声音:
“一个星期后见啦,我的林太郎。”
娇俏的、带着点期待的承诺宛如泡沫,一点一点地消磨着森鸥外的耐心,也一点一点地将他拖入更深层次的沼泽中。
没来由的烦躁淹没了森鸥外,也让他下意识地扯过被子,从头到脚地将自己遮盖起来。
在某种意义上,昏暗可以使一个人放松,也可以短暂地安抚一个人的焦躁。
良久,久到森鸥外以为自己要睡着之际,他听见了属于自己的不甘:
“骗子。”
绝对不会原谅她。
是的。绝对不会。
如果这份不甘会随着时间缓慢消逝,森鸥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。
他一如既往地上学、超市采购、回家写作业和温习功课。正常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和过去的日子相比,变的也就只有桌角的台历。
只有一个人在意的墨点越来越多,被画上墨点的日期间隔越来越短。
直到这一天,在做完所有的作业后,森鸥外再一次举起钢笔,静默的房间突然被打扰:
“……我的左胳膊被子弹打穿、左膝盖严重挫伤、右小腿骨折……”
“刺啦!”
是台历被钢笔尖划坏的声响。比任何时候都要硕大的墨点彻底毁了这页,也彻底让五月的阴雨天终结。
森鸥外低下脑袋,重新注视着眼前的作业本。手中的钢笔也被他重新握好,笔尖离作业本的纸张只有几毫米的差距。
可是谁来告诉他,为什么他一个字都看不下去?
明明是很简单的作业,明明是已经计算完全的数字,他却一点都看不懂由自己写下的计算过程。
看不懂。
一点都看不懂。
这份不懂直到森鸥外的视野模糊,直到他的身体已经僵直得不像话才结束。
“嘶!”
对方似乎是一个人独处,没有任何的掩饰,丝毫不在意形象地呼痛出来。
笨蛋。
大笨蛋!
受伤了就去治疗,为什么要着急过来?她说她只有一只手能动,但其实连戳戳他的脑袋都做不到。
来自左肩的触感很轻,倘若森鸥外不去刻意捕捉,他根本感受不到这份触动。
太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