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刚过,天就像浸了墨一般,星月不现。论不到暖,只是单纯的闷。面对这般气日,宫中宫正便会严阵以待,在宫中巡查,执行火禁。
但辰清宫总是因地处太过偏远,被新来的或偷懒的小员错过忽视。何况最近平阳宫中的怡妃刚刚薨逝,宫正们自然不想沾染晦气,大多到此便会打道回府,不会再往那边缘的‘冷宫’地带去探。
立桦自是知道这点,如此他才会毫无顾及的,拿着火烛,瞧着他刚从东北角坪添坡找来的宫女的尸体,喘着粗气。
他此刻额上附着的一层细汗,还未被窗外的冷风吹干,在那摇曳的烛光下,同那双平静地有些薄情的凤眸一起泛着奇异的光芒。
被他放在床榻上的女子,模样大概只有十七八岁,面上红得发紫,脖颈上的红痕更是触目惊心。
立桦见到那熟悉的伤痕,本以为已经被深埋心底的记忆又一次秽土重生。
但这种死状在坪添坡算不上罕见,甚至恰恰相反,这红墙瓦砾之下有的是血泪与仇恨,若无依靠,若无野心,最后所要面对的便只有生死。
这是立桦两世以来一直深信不疑且毫无变化的观点。
十五岁,重新回到许木兮刚进辰清宫的那年,他是迷茫的,他不知道记忆中那些血泪与痛彻心扉是否真的会发生,还是只是他梦中噫语。
但当眼睁睁地看着赵铎又一次从那宫墙之下摔落时,他便知晓故事已然重启,一切都回到过去。
迷茫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便是不甘,他依旧是宫中最下等的太监,即使知道了历史的走向又能如何呢,什么都做不了更做不到。
除夕夜那夜的鹅毛大雪,是一切转折的起点。立桦站在怡平院的屋檐下,等着许木兮从怡妃的寝房中出来,一如上一世未改分毫。
但他心中却已经将李雪莲筹谋的一切都联结在一起,知晓了对方似乎控制了她所接触的所有人,人生的走向。
既然如此,便就让他这个不被放在眼里,毫无戏份的奴婢跳出来中途腰斩罢。
宫道空旷寥落,少有宫人走动,只有无尽飞雪无声堆叠着,掩埋了阶前足迹。
“世人都说皇宫富丽,机遇万千,上至家族受益如上青云,下至不过寂寥一生,倒也能讨个衣食无忧。”
“木兮,你可想在这宫中过一辈子?”
立桦手打油伞,握着的福禄纱灯的那只已然红得发紫,却未有颤抖。鼻尖泛着淡淡的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