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屐往左一拐,就顿在了巷子深处的一家茶屋前。
门帘半掀着,里面传出三味线的声音,弦拨得慢悠悠的,夹杂着女人的笑声,不高不低,刚好传到街上就散了。
宇智波野衾仰头,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子正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抽烟管,往下吐了一口白烟,烟雾和烧炭的烟气混在一起,飘到她跟前时已经淡得只剩浅浅的味道。
她抬手扇了扇,皱着鼻子笑了下。
街面上忽然安静了一瞬,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往路边让了让。
野衾抬眼一看,一个武士从街那头走过来,腰间两把刀。他穿着灰青色的羽织,脊背竖得笔直,目不斜视,好像这条街上所有的热闹都跟他没关系。
路人纷纷低头侧身,卖鱼的把摊子往里挪,卖杂活的压低吆喝声。
武士后面跟着两个仆役,穿着粗布短衣,背后印有家纹,怀里抱着布包和木匣子,小碎步地跟在主人后面,脚上的草鞋啪嗒啪嗒响。
她还没看够,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就从巷口传来,转出来辆牛车。
赶车的仆役拉着缰绳,前面那头黑牛慢吞吞地迈着蹄子,耳朵一抖一抖的。
车身漆成黑色,两边描着金色的家纹,帘子低垂,看不清里面坐的是什么人,估摸着又是什么贵妇吧。
牛车经过时,不少人自觉放轻脚步,几个行人甚至还站在路边等它过去,头微微低着。
公卿模样的男人骑在马上,头戴乌帽,穿狩衣,袖口露出好几层不同颜色的衣襟,一重叠一重,有点像把彩虹裁成了条。
他脸上敷了一层白粉,眉毛剃成了两团黑点,嘴唇一点猩红。
野衾看了觉得有点好笑,又认为他怪好看的,像画上走下来的人。
牛车过去了,武士也拐进了另一条巷子。街上又恢复了刚才的嘈杂,卖鱼的重新扯开嗓子喊,木屐声、铜板声、孩子的哭闹声搅在一起。
京都,热闹的京都,繁荣的京都。
人生百态,喧嚣揉进温柔,鲜活浸透规矩,不再只是火影世界寥寥几字的背景。
她的这双眼睛,真实地看到了。
------
源光幸后来回想起来,觉得自己当时大概是脑子一热。
他本来不该管这闲事的。
牛车坏了,仆役去找备用的,他一个人就站在巷口等,手里还捏着附庸风雅的桧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