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宫内的灯火温润而柔和,萧帝正倚在书案后看一卷地方呈上来的秋粮账目。
承恩躬着身子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本刚收到的密报,正低声禀报着太子与宸王各自的动向。
“太子殿下今日已到磐石镇,与当地官员见了面,明日便去查看河堤溃口。”
萧帝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抬头,翻了一页账目。
承恩顿了顿,又续道:“宸王殿下那边,通州驻军已列队完毕,由赵崇带领分赴各中转粮仓。户部与三司的人手也已分派到位,今岁秋粮征收入库的进程比往年快了约两日。只是——”
他这一顿,萧帝翻页的手指也停了。
“只是什么?”
承恩微微压低了声音:“只是宸王调兵一事,是先发手令,后补兵部批核的。调令送出当日,驻军便已列队待命,兵部的正式批复是后来才补的。”
萧帝的手停在纸页上,没有翻下去。寝宫内安静了一瞬,烛火晃了晃。
片刻之后,萧帝搁下账目,靠向椅背,声音不高不低,听不出喜怒:“他倒是急。”
承恩不敢接话,只垂手立着。
过了一会儿,萧帝忽然抬眼看向承恩,语气依然平淡,可那目光里多了些东西:“我儿,你说……三皇子这是有心还是无意啊?”
承恩后背一紧。他打小在萧帝身边侍候,虽被唤一声“儿“,可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这位主子素来喜形不于声色,稍一不留神,便是人头落地。
他不敢抬头,思绪在心头转了几转,才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陛下,三殿下送来的请罪折子,已放在御书房了。”
“嗯?请罪折子?”萧帝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那日夜晚,萧景行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。
白天调兵的时候,他心里只想着秋粮不等人、北境不等人,手令一发、粮船一装,利落得像在军中发号施令。
可等暮色降下来,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,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先调兵,后补批。事急从权,道理上说得通。可道理说不说得通,和父皇心里怎么想,是两回事。
一个皇子可以凭私印调五百驻军,今日是为漕运,明日若为别的呢?父皇若只是骂他一句“冒进”,那还算是轻的;若父皇那一瞬间想到的是这孩子的威望已经能调动军队了,那才真正要命。
于是他坐在书案前,准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