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疏忽我认。”萧景行向前迈了半步,“可皇兄把疏忽说成放任,把失察说成纵容——这两笔账,皇兄自己心里清楚,有没有添油加醋。”
空气骤然紧了一瞬。
萧清卓没有退后,甚至纹丝未动。他只是看着萧景行那双沉下来的眼睛,两人之间的目光像两柄刀在半空中撞了一下,溅起火花。
片刻之后,萧清卓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三弟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和,“那两笔账,孤确实添了油,加了醋。”
他微微一顿,声音低了几分,却字字清晰:
“因为孤想让三弟记住——这朝堂之上,不只是靠军功和名声就能走得远的。你身边站着的人,你用了的人,你信了的人,他们干的每一件事,都会算在你头上。苑淳是第一个,但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萧景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然后他也向前迈了半步。两人之间的距离,从十来步缩短到了七八步。他没有看那缩短的距离,只看着萧清卓的眼睛,声音低而稳:
“皇兄今日这番话,我记下了。来日方长。”
萧清卓微微颔首,像是收到了某种回执,然后侧身让开半步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三弟先请。”
萧景行没有推让,迈步从他身侧走了过去。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,谁也没有偏头看谁,只各自朝着自己该去的方向走去。
晨钟终于敲响了。百官开始涌入宣政殿,早朝如期举行。
太傅出列,递了一卷奏疏,列了吏部左侍郎宋延昭、工部侍郎刘伯安、礼部右侍郎沈清源三人,逐一评点,措辞公允。萧帝听完,目光在奏疏上停了一会儿,没有过多思量,便开口定论:
“擢礼部右侍郎沈清源为户部尚书,即日上任。”
旨意落定,殿内微微骚动了一瞬,又归于平静。萧清卓率先躬身行礼,萧景行随即附议。两人一左一右,隔着大半座殿心,声音几乎同时落地。
那两道声音叠在一处,听得满殿文武面面相觑。谁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可那两句话落在耳中,总让人觉得带着一种叫人脊背发凉的默契。
萧帝坐在龙椅之上,目光在殿下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停了一瞬。然后他端起茶盏,慢慢地呷了一口,搁下,什么也没说。
可他知道,从今日起,这朝堂上真正的东西,终于浮出水面了。
秋收刚过,各地税粮陆续启运入京。可户部的折子递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