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随萧帝多年,深知这位帝王在夸赞与冷淡之间,往往藏着更深的心思。
殿内又静了下来。萧帝重新提起笔,他头也不抬,淡淡道:
“传旨礼部:三皇子赈灾有功,回京入城之日,准开朱雀正门。仪制不必增,也不必减,按原定削后的规矩办。只一条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让右侍郎代朕出城三里相迎。朕的儿子在泥地里站了十九天,总该有人替朕迎一迎。”
承恩心头一凛,叩首应道:“遵旨。”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官道上,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正缓缓向北而行。车厢内,含章斟茶时特意只注了七分满——路途晃荡,水太满极易泼洒出来。
“殿下,润润嗓子吧,这一路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。”含章捧着茶盏递到萧景行手边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他。
萧景行缓缓睁开假寐的双眼,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倦色。连续十几日扑在灾区未曾合眼,如今赈灾事宜总算初步落定,只剩收尾的琐事交由苑淳处置,他这才有片刻喘息的空隙。
他没有立刻接茶,只哑声问道:“救灾的奏报可备妥了?”
“回殿下,早已备好。”含章轻声应答,“只待回京面圣,便可呈递御前。”
萧景行这才伸手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才觉出几分活人的暖意。他低头抿了一口,茶汤微苦,入喉却熨帖,勉强压下了嗓子里那股干涩的痒意。
“东宫那边,近日可有什么动静?”
含章压低声音回道:“坊间如今都在传太子仁德感天地,连童谣都编了出来。听闻陛下为此私下召见了太子,似是敲打了一番。”
“他可有反应?”
“不曾听说有任何异动,东宫上下反倒比往日更安静了。”
萧景行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,眼底浮起一层薄冷的笑意:“安分守己……可不是我这位皇兄的风格。越是安静,越是危险。”
“许是惧了陛下的敲打,不敢再轻举妄动。”含章低声揣测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萧景行语气淡淡,听不出信或不信。
含章顿了顿,似在斟酌措辞,片刻后才低声道:“还有一事。前几日飞鸽传书至礼部,告知了回京的时辰,让他们依制备下迎接仪典。可礼部拟定的迎接仪制,被东宫驳回了。太子以国库空虚、不宜铺张为由,将原定规格削去四成,连尚书亲迎都改成了右侍郎代劳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觑着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