睛里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冷漠的幽深,仿佛刚才徒手毙狼的并非他自己。
四周死寂,唯闻风过林梢。方才那血腥暴烈的一幕,与眼前太子平静无波的神情,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,让所有目睹此景的臣子,皆从脊骨深处升起一股寒意。
那日之后,“春猎救驾”成了太子仁孝勇毅的明证,在朝野间传颂。唯有韩太傅这样的老臣,在称颂之余,心底却埋下了一根刺——他亲眼见过太子指节上深可见骨的狼牙印,也记得那日太子擦拭血迹时,指尖不曾有过一丝颤抖。这份远超年龄的狠厉与隐忍,让他这位帝师,在无数个深夜惊坐而起。
此刻,太傅立于东宫殿内,沉香依旧,宝座上的青年依旧慵懒,却与猎场那个浴血的影子缓缓重叠。
“老臣,拜见太子殿下。”太傅正欲行礼,太子萧清卓抬手阻止了太傅的作辑。“召太傅前来是有要事商议,太傅不必多礼。”
太傅闻言,浑浊的双眼微微一凝。他侍奉东宫二十载,自然能从那声线里透露出一丝不寻常之意,太傅隐隐中似乎已经料到太子之意。
陛下春秋渐高,两位皇子的暗斗已转为明争。如今朝堂波谲云诡,紧绷的弦索一触即断,众臣身处漩涡,皆难作壁上观。
太子似乎没有察觉到太傅的紧绷之态,“先生,有这么一事困扰孤许久,就是不知……这流程是何,想必先生定能为孤解惑一二。”
话语间,太子将视线扫向太傅,温和的目光如无形的蜘蛛网笼罩住眼前之人。
这话说得极轻,太傅却听得明白,太子这语气里哪有半分不解之意?分明是明知故问,要看他如何应对。
他感到后背渐渐沁出冷汗,里衣黏贴在肌肤上,一阵发凉。
“愿为太子解忧。”太傅端坐杌子之上,表面音色平稳,神态不显,可宽大衣袖之下,枯瘦的双手已悄然握紧。
太子低头缓缓摩挲着指间玉扳指,莞尔一笑:“孤就是不知这储君之位让贤……是何等流程?还望先生能传授一翻。”
“让贤”二字如惊雷炸响,太傅呼吸一窒,脑中霎时空白。
“殿下!万万不可!”太傅猛地从座位上惊起,衣摆带翻了身旁的茶盏也浑然不觉,声音因惊惧而嘶哑:“储君之位关乎江山社稷,固国之本!此等念头,动都动不得啊!”
萧清卓闻言,唇角那抹笑意却愈发深了。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般,静静看着眼前这位两朝元老狼狈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