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好歹小了。
十几天前,暴雨突然而至,这雨下得蛮横,庄稼顷刻被淹。
明明春小麦即将收成,即便交了沉重的赋税,日子紧凑一点也能度日,上天连场欢喜都不肯施舍予民,雨水浸泡田地,土地都开始腐烂,泥泞恶臭,辛苦一年的劳作毁之一旦。
起初,百姓们只是跪在田埂上以泪洗面,哭那没了的麦子。谁也没想到,这眼泪还没流干,磅礴的雨势竟形成了洪水之势。
当地县官深觉不妙,随即带领衙役转移百姓,可还没移完,不知谁尖叫一声,“决堤了!”
浑浊的黄泥携带雨流滚滚,夹断树桠,房梁被撕裂,门板冲垮,洪水瞬间淹没了人们的哭喊声,那些撕心的嚎啕,被这滔天的浊流狠狠摁进水里,再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原本热闹的磐石镇顷刻间被洪水吞没了。
千里之外,金碧辉煌的皇城。
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,诏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各地,萧皇帝下了“罪己诏”向天下谢罪,三皇子萧景行主动请缨前往救灾。
从繁华之地到受灾之城,这一路萧景行看尽了饿殍,惨烈的景象更是让他不敢慢了行程,十几天的奔波,终于赶到受灾最严重的地方——磐石镇。
积水未退,萧景行站在水中,看着这萧破的景象。
“殿下,这雨未停,当心着凉。当地官府已经整理好灾情报告,需要您移步府衙,去指挥灾后重建事宜。”户部尚书苑淳劝着站在浑水中的三皇子萧景行。
萧景行沉默地望着眼前破碎的山河,这场天灾,如炼狱一般。水面上漂浮着泡得发胀的家畜尸体。侥幸爬到高处的人们蜷缩在断壁残垣上,目光呆滞地望着这片浑水,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腥与死亡的气息。
此刻萧景行的脸上已经有了隐隐怒意,紧握油纸伞的指尖泛白,似乎下一秒这油纸伞都要被他捏碎。
“县官何在?”平静的语气下透露着怒气,语气中的冰冷忍不住让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战。
一双泥泞的粗布鞋从跟随的人群中踏出,鞋主人快步向前,在距离萧景行几步之外重重跪下。
“下官崔融……叩见殿下。”
萧景行垂眸,冷冽的目光将跪伏在地上的身影牢牢钉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这脚边之人,官袍褴褛,发丝散乱,狼狈不堪。
萧景行动了。他缓步上前,玄黑